第206章 对手


彭飞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场中央。他们的步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的手没有攥成拳头,五指张开,微微弯曲,像猫的爪子。

三个人在场中央站定,沉默了几秒。空气里什么东西在发酵,不是火药味,是更沉的东西。

然后他们同时动了。

这一轮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三个人打彭飞,是一窝蜂往上冲,靠数量压人。现在这两个人不是,他们配合得像一个人。一个人出手的时候另一个不出手,不是不想出手,是在等,在等彭飞的注意力被第一个人吸引过去的那一瞬间。

第一个人出左拳的时候,第二个人没有动,但他的身体微微向右偏了一点。这一点偏不是多余的,是把重心转移到了左脚,为下一步做准备。

彭飞左躲,第一个人虚晃了一下,拳头没有打实。第二个人动了,他的右腿往前迈了一步,不大,半步的距离。一拳从彭飞的右侧打了过去。

彭飞没有躲。他的手抬起来,格挡。拳头打在他小臂上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那声音不是拳头发出的,是骨头发出的。彭飞的身体晃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退了一步。

那两个人在他停下的瞬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同时逼上来了。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他们的拳脚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几乎到了不需要语言交流的地步。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身体偏移,另一个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是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磨出来的,是无数个日夜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流血流汗磨出来的。他们是兄弟,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彭飞的速度慢下来了。不是他慢了,是对方太快。前面那些人对彭飞来说,速度不在一个量级上,他看得清,躲得开,出得了手。现在这两个人,速度和他差不多,力量和他差不多,经验和技巧也都在一个水平线上。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两个人,他是一个人。一个人打两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加一等于十。因为那两个人配合起来的力量,不是两个个体的简单相加,而是一股你没办法同时应对的力量。

段小天站在场边,攥紧了拳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喊什么,但最终没有喊出口。他知道彭飞能搞定,但两个人的默契让他心里没底。

彭飞在躲闪中找到了一个缝隙。左边那个人一拳打过来,力量大但收得慢,彭飞抓住了他手腕,往外一带,同时身体前倾,右手肘朝他的胸口撞了过去。

这是彭飞第一次主动进攻。那一肘撞实了,左边那个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但没有倒。他的手捂住胸口,脸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看着彭飞,眼神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害怕,是兴奋。

右边那个人趁彭飞攻击左边那人的空档,从侧面攻了过来。一拳打在彭飞的肋部。彭飞的身体弯了一下,没有倒。他的肋骨挨了一拳,一般人早就蹲下去了,但他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风过去了又弹回来了。

彭飞退了回去,重新拉开距离。

左边那个人已经缓过来了。他的胸口还疼着,但他的手已经放下来了,他重新摆好了格斗姿态。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彭飞面前,没有急着出手,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对手,又像是在商量该怎么打。

他们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但他们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沉甸甸的亮。三个人对峙了十几秒,谁都没有先动。

格斗馆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四十八个人的呼吸聚在一起,被这座建筑的墙壁和天花板闷着,憋着,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顶着锅盖,随时都会掀开。

左边那个人先动了。

这次他不是单打独斗,右边那个人和他同时动了。一左一右,两拳同时打出。彭飞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完全避开。左边那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右边那拳打在他的腰侧。他的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怕,是疼。但他的嘴唇还是抿着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段小天的手攥得更紧了。

彭飞没有再退。他稳住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迎了上去。不是乱打,是有节奏、有目的的进攻。他不再一味躲闪,开始反击。左边那个人打过来一拳,他硬接,小臂对撞,骨头对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彭飞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一条扭曲的蛇在皮肤下面挣扎。右边那个人打过来一脚,他硬挨。那一脚踢在他大腿上,皮肉被踢得发颤,他的身体歪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咬着牙,眼睛里那种光更亮了。

三个人打得越来越激烈,脚步越来越快,拳头越来越密集。他们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汗水在灯光下飞溅。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烈的汗味,混着地板蜡的苦涩气息。

林晓站在那里,看着场中央的三个身影,分不清谁是谁了。他们的动作太快,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

段小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知道彭飞想赢,但彭飞确实没有希望打赢这两个人的默契配合。不是彭飞不够强,是对方太熟悉彼此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不是一加一,是他们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线牵着,一个动,另一个就知道该怎么动。

彭飞再怎么强,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不可能同时打赢两个和自己势均力敌的人。不是实力的问题,是数量的问题。二打一,赢的那个一不是人,是怪物。彭飞不是怪物,他是人,是人就会累,是人就会被打中,是人就会有极限。

他的极限还没到,但快了。

林晓看到彭飞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混在那些不知道是谁滴下的汗渍里。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从左嘴角延伸到下巴,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黑色的T恤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肋骨,能看见心脏在左边突突地跳。但他还在打,还在动,还在找机会。他的眼神还是稳的,不是不累的稳,是累到极限之后反而更清醒的那种稳。

段小天往前迈了一步。他没有进到场中央,但他走到了场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树。他看着彭飞,又看了看那两个并肩作战的人。

他的眼神里有东西,不是焦急,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同身受。他也曾经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一起训练,一起挨训,一起出任务,一起流血流汗,一起蹲在战壕里骂天气,一起在泥水里泡到皮肤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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