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欧阳震平的指点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比平时多摆了两道菜。刘妈知道欧阳震平这两天要走，特意多做了一些老爷子爱吃的，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碗老火汤，还有一盘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菜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在餐厅里散开。

林晓坐在餐桌边，旁边是周敏，周敏抱着小宝，小宝已经醒了，小嘴一动一动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这个陌生的世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月嫂王姐站在周敏身后，随时准备着接过去喂奶。

周母坐在周敏的另一边，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怎么夹菜，目光一直在小宝脸上，看一会儿，笑一会儿。欧阳震平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目光在桌上的菜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小宝的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刘妈端上最后一道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退到了一边。欧阳震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他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说话，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和厨房里水龙头偶尔滴答一下的声响。小宝安静地躺在周敏怀里，偶尔咂一下嘴，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晓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欧阳震平，欧阳震平正在喝汤，汤碗端到嘴边，慢慢地吹着气，热气在他面前袅袅地升起，模糊了他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看着林晓。

“这两天我准备回上京了。”

林晓点了点头。“嗯。”他没有挽留，也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欧阳震平说的是对的。老人退休了，但身份还在那里摆着，从上京出来不能太久，盯着的眼睛不止一双两双。该回去的时候就得回去，不然容易出问题。

欧阳震平看着林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懂就好”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这些老头子，不能出来太长时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淡然，“不然出了问题也是麻烦。等你孩子大点，带他去上京吧。”

林晓点了点头。“好。”

欧阳震平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林晓能从他的话里听出别的东西。

他不能久留，是因为有人在盯着他，也在盯着欧阳家。那些人不会因为他退了就放过他。他回到上京，不是回去养老，是回去守着，守着欧阳家的根。

周母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吃着，没有说话。周敏抱着小宝，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目光落在欧阳震平身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饭吃完了。刘妈来收拾碗筷，周母帮忙端盘子。欧阳震平站起来，拄着拐杖，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晓一眼。“你跟我来一下。”

林晓站起来，跟着他上了楼。

书房里的灯已经亮了，台灯的光暖黄暖黄的，落在书桌上，把那些文件照得发亮。欧阳震平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晓坐下。

欧阳震平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晓。他的目光很平静，不重，但林晓觉得那目光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把拐杖放在书桌旁边，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互相绕着转了几圈，又停住了。

“保安公司的事，韩老爷子那边会安排好。”欧阳震平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第一批人下个月就能到位。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让小段直接去对接就行。”

林晓点了点头。“好。”

欧阳震平又说：“永华那边，姜昭华会跟你们联系。股权协议签了，钱到了，后续的事他会安排。中亚那边的业务，你不要急着铺，先把人和制度建起来。永华有渠道，有人脉，但做事风格跟咱们不一样。你慢慢看，不要急着跟。”

林晓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欧阳震平说的这些不是建议，是安排。他在交代他走了之后的事情。

林晓点了点头。

欧阳震平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父亲的事，我还在查。”他说，“那个背后的人，迟早会浮出来。你也不用太着急，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林晓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父亲的事，那个在给林有为指路的“高人”，欧阳家一直在查，但一直没有结果。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欧阳震平看着他，然后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林晓站起来，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下了楼，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人已经散了。周母回自己房间了，王姐抱着小宝在客厅里轻轻走着，哄着孩子睡觉。周敏不在客厅里，卧室的门关着，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林晓走过去，推开门。

周敏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林晓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

“你让他过去就行，我给林晓说了……行了，就这样吧。”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看着林晓。她脸上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就是那种“事情办完了”的平静。

“你姑姑的电话？”林晓问。

周敏点了点头。“你同意了，我给她说一声。”她顿了一下，看着林晓，“不过你按规矩来就行。不用特意照顾他，也不用故意为难他，正常走流程。”

林晓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放心吧。”

周敏没有再说什么，往被子里缩了缩，侧过身，闭上了眼睛。林晓走到床边坐下，脱了外套，关了台灯，躺了下去。房间暗了下来，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落在天花板上，模模糊糊的。

他的脑子里想着欧阳震平说的那些话，保安公司、永华、C市、父亲的事。每一件都在推进，每一件都还需要时间。他不急，急也没用。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听见周敏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悠长，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温热，手指微微蜷着，搭在他的掌心里。他就那样握着，慢慢地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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