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提前安排

几个人穿过露天过道往回走。午后的阳光从正上方直直地照下来，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晃得人眼睛有些发花。过道两侧的冬青在热风里一动不动，叶子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渴了很久没喝到水一样。林晓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这几步路他走了很多次了。

孟庆华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他大一些，但节奏差不多。孙建国跟在后面，落后了半步，手里还攥着刚才在车间里拿的那份检测报告，边角被他捏得有些皱了。王磊走在最后面，已经掏出手机在发消息了，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又抬起头跟上队伍。

推开办公室的门，空调的冷气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轻微的灰尘味，像是空调刚清洗过不久，残留着一点清洁剂的味道。几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孙建国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把那份检测报告放在桌面上，压平了边角。

孟庆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他整个人压进去了一截。他往后一靠，把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一直憋在胸口的东西终于被放了出来。

“可忙死我了。”孟庆华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终于能喘口气的放松，“从这个事情出了以后，电话就没停过。合作方打，供应商打，同行打听，记者也打，手机震得跟按摩器一样，搁桌上自己转圈。刚才在车间里做测试的时候，我关了静音，现在一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列表拉了两屏还没拉完。现在可算是放下心来了。”

孙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伸手揉了揉眼睛，又放下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我开始还一直以为是这一批次的产品出了问题。当时看到那个自燃的新闻，我第一反应就是我们有一批货放了太久，在仓库里存放条件不合适，电池可能受潮了。

我紧急抽调了一批抽检，每一个批次都做了全检，从头到尾测了一遍，绝对没有问题，我才放心。说实话，我真是胆战心惊。不是林总，这个产品就出不来了，这个公司也撑不到今天。

去年资金链快断的时候，我都做好准备把这个项目砍掉了。是林总的一笔钱把它续上的，不然现在什么都不会有。但是没想到现在刚走上正轨，又出现了这个问题。”

他说着，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几张纸，那上面画满了曲线图和数据表格，每一行数字都代表着他熬过的无数个夜晚。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有再说下去。

孟庆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是啊。我这边全是合作多年的老客户，都是从上一代就开始做生意的交情。要是真出了质量问题，麻烦就大了。那些人管你什么原因，产品出事了，合作就要暂停，合同就要重谈，款项就要延迟。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得客气，话里全是刀。不过现在好了，他们再打电话来，我就有话说了，让他们自己来看测试过程，谁不信谁来看。”

他正说着，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亮了，嗡嗡地震动着，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桌角的文件夹边上。

孟庆华看了林晓一眼，林晓没有接话。他转过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隔着听筒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追问什么。

孟庆华的脸色没有变，他说：“你不相信我老孟吗？咱们合作了多长时间了？从你爸那辈就开始打交道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把有问题的东西往你那边推的人？你要是不相信，你把之前的电池全部拉回我那儿，我这边给你换新的，运费我出，损失我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阵，声音低了下去。孟庆华安静地听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行，那就这样”，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上。他看了林晓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全是这种电话。这个算好的了，还能好好说话，有几个打过来连名字都不报，劈头就问你们电池到底有没有问题，一副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架势。做生意做这么多年，什么人都有，这时候最能看出来谁是真朋友。”

林晓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之后忽然顿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他的目光抬起来，落在孟庆华脸上，然后又移开，落在孙建国身上。他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孙总，我问你个事。”

孙建国抬起头看他。

林晓说：“公司的保安用的哪里的？”

孙建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他说：“保安用的是产业园统一配的，产业园这边的安保都是外包给一家公司在做的，我们公司这一片都是那家公司的保安在负责。他们干了两年了，没什么大问题，平时也就看看大门、查查工牌、巡巡逻。怎么了？”

林晓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次的事情来得太准了，时机掐得这么稳，报道同时发出来，角度像是商量好的，不像是外面的人碰巧撞上的。我让人调来80个保安，负责内保，所有产品车间，外人都不能进去。包括生产线和仓库，全部封锁起来，没有孙总的签字，任何人不能靠近。保安24小时轮值，交接班要有记录。”

孙建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林晓，像是在掂量这个事情的轻重，然后点了点头。他明白林晓的担心了。他的产品测试没有问题，也不可能是批次问题，那问题还能出在哪里？如果有人从内部搞破坏，往正常的电池里混进有问题的东西，再拍几张照片放出去，那他的实验室数据再漂亮也洗不干净。他开口说：“好，我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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