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亲子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细细的光线，在灰尘里慢慢移动着，像是被风吹着走，又像是自己长了脚。

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一粒一粒的，上上下下地飘着，像是被谁无意中搅动了一下，又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林晓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那边有动静，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油在锅里滋啦作响，像是有人在煎什么东西，水龙头被拧开又关掉，然后是碗碟被放在台面上时发出的碰撞声，清脆而短促，像是一首没人唱的歌里偶尔敲出来的几个音符。

粥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混在一起，带着一种早晨特有的热闹，把满屋的安静慢慢填满了，一点一点地，像是有人用声音把这间屋子重新打开了一遍。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拖鞋，推开客卧的门走了出去。

周母正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见林晓从客卧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像是看见他回来了又觉得意外，又像是早就知道他回来了只是没确认：“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晓走过去说：“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已经睡了，我就没上楼，怕吵醒小敏和孩子。”周母点了点头，把粥放在餐桌上：“我说呢，也没听见动静。

你先坐着，饭马上就好。”她说着又转身进了厨房，脚步声轻快而从容，像是一大清早就已经在这间厨房里忙活了很久，已经开始了她一天里最习惯的节奏。

林晓没有坐下，走到客厅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阳光正好，石榴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着，边缘被光照透了，像是半透明的，透着一种脆弱的亮绿色。池子里的锦鲤已经醒了，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偶尔有一条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在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假山上的水还在流，哗哗的，流速比昨晚快了一些，像是水压大了，整个院子都在晨光里透着一种干净和明亮，像是昨天晚上的疲惫在睡了一觉之后被洗掉了。

院门口有人影在动，是彭飞。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T恤和深灰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跑鞋，步频很快，节奏很稳，绕着院子一圈一圈地跑着，呼吸很均匀，每一步落地都踩得很稳，像是被丈量过的一样，距离和力度都正好。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出汗的额头上反射出一点亮光。他跑完最后一圈，慢下来，弯腰撑了一下膝盖，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被完全放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精神劲。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林晓站在窗边，隔着玻璃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别墅门口走。

门开了，彭飞走进来，运动T恤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圈，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一滴一滴的，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过颧骨，流到下巴，滴在玄关的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看见林晓站在客厅里，开口说：“林总，那我就先走了。

林晓看着他：“吃了早饭再去吧，马上好了。妈做了煎饺和粥，不吃浪费了。”彭飞说：“不了，她等急了又该念叨，我俩出去吃就行。”林晓没有勉强：“那行，去吧。这两天玩得开心点，不用管公司的事。有事我给你打电话，没事不用回。”

彭飞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真的笑出来，然后转身往外走。他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一些，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说了一句：“车钥匙我放屋里抽屉了，林总你随时用。”然后推开门走了。

外面的阳光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涌进来，在他肩膀上勾了一圈金边，又随着门关上而消失了。

林晓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楼上走。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厚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一点声音也没有。

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灰尘味，也许是窗户打开的时间不对，晨曦从窗户照进来，把楼道尽头那扇窗户的轮廓印在墙上，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藏着没动。

主卧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晨光，在深色地板砖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没被看见的灯。他没有敲门，轻轻推开了门。

周敏和孩子还躺在床上。周敏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掌微微蜷着，手指自然弯曲，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是刚剪过不久。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根贴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着，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平缓，胸口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偶尔嘴角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情。

孩子缩在床的最里面，撅着小屁股，脸朝下趴着，小脸被枕头挤得有些变形，嘴巴微微张开，流了一小片口水在枕巾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湿印子。

两只小脚丫露在被子外面，脚趾头微微蜷着，像是梦里在踩什么东西，一只脚伸得直直的，另一只脚缩回来，像是故意跟另一只对着干似的。

被子裹得乱七八糟的，早就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被他睡着睡着蹬到了腰上，露出半截软软的、圆滚滚的小腿，还有一小节白嫩嫩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看上去睡得正香，像是一头陷在云朵里的小动物，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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