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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大杀器


第649章  大杀器

    吴晔手中的那份空白告身,却让在场许多人都呼吸急促起来。

    赵阳还好,他是技术官,知道正印官的身份,轮不到自己。

    可是在场的其他人,却见了那份空白告身,呼吸急促。

    空白告身。代天巡狩。便宜行事。权宜补署。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周敏之的心口上。

    他彻底瘫在了地上,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得粉碎。皇帝连这种东西都给了吴晔。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道士说的话,在河北大地上就是圣旨。

    「完了……全完了……」

    周敏之喃喃自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烂在泥水里。

    吴晔没有再看周敏之一眼。他握著那卷告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堤上众人。

    「吴晔你一个方外之人,仗著陛下的宠信就要夺朝廷命官的印信?你今日能夺我的官,明日是不是连蔡大人的位置也想坐一坐?」」

    周敏之有些气急败坏,连尊称都没说,显然是要拚命的样子。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论了。

    堤上众人闻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岳飞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等吴晔一句话就要上前拿人。

    吴晔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从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周敏之,你说贫道仗著陛下的宠信?」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道敕书上的字:『代天巡狩,便宜行事』。

    贫道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的,不是来抢你官位的,是来看看这河北的河堤,有没有对得起陛下三令五申的重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著瘫在泥水里的周敏之:

    「从去年起,陛下就在紫宸殿召集百官议河防,为此还不惜命宗泽宗大人总领河北?」

    周敏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陛下说:黄河安澜,则河北安稳;河北安稳,则社稷无忧。今年汛期,凡河防事务,一律从急从重,谁敢懈怠,以贻误军机论处。」

    吴晔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话,邸报上登过,行文下发过,宗大人的行辕也三令五申过。你周敏之身为黎阳正印官,难道没有看过这份邸报?」

    他这些话句句诛心,却让周敏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敏之的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的冷汗汇成一股,顺著鼻梁往下淌。

    吴晔看到他这副表情,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

    「你没有放在心上。陛下的圣训,在你眼里不过是一纸空文。所以你照常收你的银子,照常敷衍你的公务,照常把河防上的事丢给下面的人去做。你想著:黄河年年发水,年年都扛过去了,今年也不会例外。对吗?」

    周敏之的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说辞。

    「可是今年偏偏就出了事。」

    吴晔转过身,指著身后那段新筑的堤面:

    「今日溃口,如果不是赵阳恰好在这里,如果不是巡河队恰好赶到,如果不是贫道恰好带了弟子过来帮忙——这段堤能守住吗?下游那几万百姓能来得及撤吗?」

    他转回头,看著周敏之的眼睛:

    「若今天贫道不在这里,这决堤的责任,你也要推到赵阳身上,对吧?」

    吴晔见周敏之只会颤抖著身体,一言不发,继续道:

    「你刚刚说,黎阳县不能没有正印官。这句话说得对。所以贫道要一个答案:你周敏之,配不配坐这个位置?」

    周敏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给岳飞一个眼神,小岳飞会意,直接走过去,将对方头顶的官帽拿下。

    周敏之瞬间,瘫倒在地。

    「今日贫道在此做主,诸位有事可说!」

    吴晔站在河堤上,环顾四周。

    他转过身,面向堤上众人,将那卷明黄色的空白告身高高举过头顶。

    火光映著那鲜红的御玺,映著那行「权宜补署」的字样,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堤上的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民夫们、河工们、巡河队的兵卒们,甚至那些黎阳县衙的差役们,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卷告身。

    这可是一个鱼跃龙门的好机会。

    吴晔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贫道初来乍到,不太清楚黎阳县的这些门道。所以贫道想请诸位帮个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黎阳县衙里,哪本帐册能说明这些银子的去向?

    哪位经手的吏员知道实情?哪位百姓曾被迫缴纳了不该缴的河工捐税?

    诸位如果有知道的、有证据的,现在就可以告诉贫道。

    贫道手里的这份空白告身,是用来补署正印官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堤上安静了片刻。

    县丞、县尉、主簿这几个黎阳县衙的头面人物,眼巴巴地看著那卷空白告身,眼神里写满了贪婪。

    可他们的目光落到瘫在地上的周敏之身上,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垂下眼眸。

    他们恨不得踩著周敏之的尸体上位,可此刻才猛然想起,他们自己同样是这个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周敏之不清白,难道他们这些人就清白了?周敏之倒台,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哪一个跑得掉?

    其余吏员们更是噤若寒蝉。

    连县丞都不敢开口,他们这些人又怎么敢出头?

    周敏之看到这一幕,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他的官帽滚落在泥水里,头发散乱,满脸泥浆,笑声中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哈哈哈……你们一个两个,平时跟在本官身后摇尾乞怜,如今见了空白告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却一个个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来啊,有本事就出来检举本官啊!怎么,怕了?哈哈哈——你们怕什么?

    怕本官把你们那些烂事也抖出来是不是?好啊,来啊,谁怕谁!老子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话音未落,岳飞年轻气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扬手便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周敏之脸上。

    「岳飞!」

    陈禾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拦。倒不是说他同情周敏之,而是岳飞和巡河队的身份,其实并不适合做这件事

    巡河队只是民兵性质,既不是皇城司,也不是有缉捕权的正经官差,当众扇一个朝廷命官的耳光,传出去总会惹来麻烦。

    不过岳飞并不害怕。

    他跟吴晔杀过人,夺过寨,早就明白吴晔的分量。有师傅在,别说是扇一个罢免县令的耳光,就是踹蔡京一脚,师父也能兜得住。

    周敏之挨了这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却咧开嘴,笑得更大声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仰头冲著夜空喊道:

    「打得好!打得好啊!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打朝廷命官!吴晔,你有本事就让你徒弟把本官打死在这里!来啊!本官倒要看看,你一个道士,能在这河北地界上嚣张几天!」

    他的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刺耳又凄凉。

    堤上众人面面相觑,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被周敏之这么一闹,反而更加犹豫了。

    告身虽好,可谁知道举报周敏之之后,会不会被他的同党报复?这黎阳县的天,未必真就换了。

    吴晔站在火光之中,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周敏之的疯癫而动摇。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等待著那个敢于打破沉默的人。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很稳,像一块石头落入水面:

    「先生,草民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浆的布鞋,显然也是在堤上忙了半天的。

    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身上虽然也有泥浆,却整理得一丝不苟,腰背挺得笔直,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

    这人走到吴晔面前,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草民林隽,本县大德三年乡试举人,因家母年迈,未曾赴京应会试,如今在县学任教谕之职。」

    举人。教谕。

    吴晔的目光在这人身上停了一停。

    教谕是县学里管教育的官,从九品,微末到了极点,但这个林隽的眼神十分清亮,身上的炁也十分清正。

    是个正直之人。

    吴晔对来人做了一个基本的判断,只凭借一个人的炁去判断一个人,是很武断的事。

    因为大多数人,都有不同的面,也有不同的炁!

    不过如果一个人的炁正到一定程度,那就是另一回事。

    「林隽……」

    「林隽,你一个小小的教谕,你知道什么?」

    其他人看到林隽走出来,纷纷表现出惊恐愤怒的表情。

    吴晔就知道,这个人,正是他等著的,用来杀鸡儆猴的人。

    别人越是恐惧林隽,证明他身上的料,一定很多。

    「举人,那能当知县了!」

    吴晔心中大定,所以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对方。

    「林隽是吧,你说一说,这黎阳县,可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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