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破碎

　　楚瑜因这个人好像突然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靳奕开始以为，到了晚上，他自己就能回医院，可是他等到第二天清晨，楚瑜因都没有回来。
　　靳奕又以为，他去了其他医院养病，可是他问遍A市大大小小所有的医院，都没有找到楚瑜因踪迹。
　　他有太多话咽在嘴里没有说出口，当他想透了也猜透了想告诉对方的时候，突然没有了那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切都埋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自然而然的生长，愈发的壮大。
　　靳奕等了足足三天，没有任何楚瑜因的消息，他开始感到害怕。
　　可笑，长这么大从来没怕过任何东西的靳总，居然有那么一些害怕。
　　靳奕把能想到的所有人电话都打遍，除了萧添。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寻谢谷森要来萧添的越洋电话，咬牙拨通过去。
　　萧添那边似乎也不太平，接通电话之后跟别人骂了好几句，才开口问道：“喂？请问您找谁？”
　　“我是靳奕。”靳奕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搭在阳台的边缘上，双眸微敛望向窗外，他有点紧张，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缓。
　　萧添明显没有想到靳奕会给自己电话，愣了半晌才突兀的问道：“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因子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未待靳奕回答，他又继续急道：“因子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操，你别吓我，赶紧说话。”
　　靳奕知道，萧添应该也不晓得楚瑜因的行踪了。
　　那一瞬间他心头既庆幸又惶恐，庆幸楚瑜因没跟着萧添一走了之，但也惶恐楚瑜因如今不知所踪，根本不晓得去了哪里。
　　他害怕他孤身一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就那么离开了。
　　这种可能性，靳奕甚至只是一想，都觉得浑身发酸似的疼，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那人是多张扬的一个人啊，他纵然是死，也要闹得世人皆知，死也要死的漂亮，应该不会那么可怜兮兮的随便找个地方就了结自己吧——这是靳奕心里头唯一安慰自己的想法了。
　　萧添半晌听不到靳奕这边的回答，明显已经有几分按捺不住了，他已经破口大骂出声，一个一贯温和的人骂起人来字眼却很难听，靳奕听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没什么事，再见。”
　　他就这么挂断电话，猝不及防。
　　萧添的电话回拨回来，靳奕心头突然涌起一抹烦躁的情绪，连日来的担忧让他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靳奕猛地抬高手将手机往地上一掷。
　　“砰”的一声，手机顿时四分五裂般的炸开来，屏幕闪了两下，彻底熄了。
　　靳奕在这一瞬间突然理解到了楚瑜因摔东西的快感，一旦起了头便再也控制不住，向来对自己情绪把控能力极强的靳总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情绪的爆发，将视线里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往地上狠狠摔去，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他将枕头往地上一掷，脸色阴翳到极致，满地狼藉之中，靳奕意识到自己突然的失控，抬起手捂住额头，坐下去。
　　可他的情绪一被激发便有些控制不住，竭尽全力才勉强忍下几分，最后还是忍不住恶狠狠的骂出声：“楚瑜因，你他妈最好不要让我逮着你在哪里！”
　　可偌大的公寓之中无人回应。
　　那个总是粘着他缠着他的人不会突然从一旁蹿出来，紧紧的抱着他的脖颈撒娇，用自己的嘴唇亲吻他的耳垂，在他的耳边说着些撒娇讨喜的话，把自己全心都记挂在他一个人身上。
　　靳奕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闷的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靳奕猛地一下站起身来，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才哑着声音低声骂了一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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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瑜因消失的七天之后，靳奕终于彻底按捺不住，他开始动用手上的所有关系，在偌大的A市找这么一个人，开始他只找各大会所和酒店，后来每一个角落他都不放过，唯恐这人当真在什么地方自己孤独的了结了自己。
　　靳奕却始终不相信楚瑜因会自我了结，他想，以那人的性格，要了结时铁定会站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上，对着天大喊无数声“靳奕我爱你”才肯跳下来。
　　公司的事情他已经一个星期没管，大大小小的事物积压了一整张桌子，助理selina终于按捺不住的阻止他像是发了狂一般的行为：“靳总，公司这边好多笔交易等着您签字，不过是个人而已，等他躲够了自然就——”
　　“唰”的一声，selina这句话没说到头，她手中拿着的无数资料被靳奕一手打掉，飞了满天，这些资料一张一张的往地下落，selina透过纸张的缝隙，愕然看到靳奕的脸色难看至极：“滚出去。”
　　Selina震惊的看着他：“靳总……”
　　“我说滚出去！”靳奕一脚踹在门上，太阳穴直跳，他的理智已经在长久得不到楚瑜因消息的情况下全然失控，满脑子里想的就是楚瑜因如今在哪里，到底还活着没有的问题。
　　靳奕是一个很难泄露自己情绪的人，selina跟了他四五年从未看到过他情绪外露的时刻，如今乍一见到他如此神情，自然忍不住心头震惊，沉默了半晌，才无声的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的搭上，靳奕踩在满地的资料之上，终归是有些站不住，拿出手机开始继续打电话，能问的人他全都问过，据说有楚瑜因踪迹的地方他全都马不停蹄的赶去过，可次次得到的都是绝望。
　　至于舒昀的电话，他打得自己的电话都快炸了，都是无人接听。
　　舒家别墅他去过无数次，舒老爷子回了江南，把所有人都带了回去，他于是打电话到了舒家老宅，舒老爷子却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靳奕快被楚瑜因折磨疯了。
　　由最开始的心疼到如今的疯狂，靳奕彻底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楚源用股份换陈付柏——那一瞬间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应该更在乎陈付柏一些，如果要换，自然也要换陈付柏。
　　如果给他机会再选一次，他一定要让陈付柏见鬼去，说什么喜欢什么爱的，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人的独角戏，他喜欢的当真就是陈付柏吗？指不定是那个喜欢陈付柏的自己。
　　陈付柏对他的恩情他一辈子都会记住，可是感情这种事，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并不是因为感恩就会喜欢上的。
　　从小到大从未真心喜欢上一个人的靳奕，一直以来都只是感情上的愣头青，他自以为是的喜欢，到头来却伤害了自己真正在乎的那个人。
　　楚瑜因消失得漫不经心，却在他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时，他充其量不过觉得他有些意思，也有点喜欢，留在身边也挺好的，能够慰藉一些寂寞。
　　或许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他靳奕身边的人前赴后继的还少么？
　　可是当楚瑜因真的从生活之中消失时，靳奕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与他来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这么多年，他同无数与陈付柏长得相似的人谈身体，不谈感情，唯一一次谈了感情，楚瑜因却一点也不像陈付柏。
　　长相不像，连性格都是南辕北辙，可是这么些年，他在一起过的人，却又只有他让他离开之后仍然魂牵梦绕，甚至难以自控。
　　桌面上摆满了烟头，客厅的木架子上还摆放着一些多肉，靳奕熄了烟头，朝着多肉的方向走近了一些，他突然记起之前楚瑜因总是喜欢蹲在多肉旁边折多肉的刺，好几盆都被他嚯嚯得完了，靳奕想着想着，突然感到一种莫大的难过将他淹没。
　　他半蹲下身子去，用手碰触那些多肉，眼底的沉痛一瞬间充盈眼球，让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凝住。
　　他想他，也害怕，这段日子他都活在一种焦虑的状态之中，可是他又不由自主的想到，楚瑜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随时都活在这样的焦虑之中？
　　靳奕伸出手将那盆多肉端起来，正打算移到阳台上晒晒太阳，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将手机抽出来，飞快的摁下接通。
　　打来电话的人是医院，说话的护士声音不太客气：“你是楚瑜因楚先生的家人吧？他到底怎么回事，复查也不来做，身上那么多暗伤是真不想要命了？”
　　“什么？”靳奕微微一愣，拿着多肉的手紧住。
　　“你不知道？”护士惊道，“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上很多暗伤啊，有踹的也有扎的，还有很多针孔，真不知道是谁下了那么狠的手，这都算得上是虐待了吧……”
　　靳奕脑海轰然一炸，整个人怔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护士继续道：“还有，身上大面积都被烧了，其他地方虽然不太严重，但腿又是骨折又是烧伤的，不好好养护以后断了怎么办？哎你们家人是怎么回事啊，自己家人的伤势这么严重都不知道……”
　　护士接下来还说了些什么，靳奕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双手猛地一抖，那多肉就这般从他的掌心脱落，猛地往地上摔去，发出“砰”的一声碎裂之声。
　　靳奕用力去想那日的场景，陈付柏受了刀伤，身上全都是血迹，楚瑜因看上去却还算好，至少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害——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楚源居然会对他下如此重的手。
　　而他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却毅然决然的扑向了陈付柏，他一个人身处火海时，该是怎样的难过？
　　靳奕无法再想下去，这个念头只是略微过了一下脑子，他便觉得浑身战栗，悔恨和难过一瞬间如潮涌般将他淹没。
　　靳奕怔然的看向地面散落开来的多肉盆，土壤撒了一地，护士仍在电话筒里喊着：“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有时间了赶紧带他来做复查，还有，一定得住院……”
　　靳奕的视线突然落到土壤之中冒了点头出来的方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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