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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圣驾垂危


第600章  圣驾垂危

    高力士听到张岱的问话之后,先是长叹一声,而后才开口低声说道:「大次行赴昭陵时,林招隐等群徒征事,典兵巡警山陵,结果却粗心疏忽,有民夫误闯防线,险入献殿。

    毛仲先有察觉,察发几十人各携弓刀于山陵盗猎————」

    饶是张岱早有猜测,但在听到高力士亲口讲来的时候,一时间也不免有些哑口无言。

    果然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举国之力上上下下筹备了这么久的一场大典,结果居然还发生这样的低级错误。

    你们这些太监真是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巡警山陵不仔细搜查,你们还打算给咱圣人领一个还珠公主回来啊?

    更何况,昭陵乃是帝陵,又不是猎场,有人误闯就已经够离谱了,而且居然还有佩戴弓刀的盗猎分子潜伏在陵园中,就不怕太宗皇帝泉下有知,跳出来灭了你们这些货!

    圣人那么注重自身安全的一个人,为了避免宫变之类的妖事儿发生,甚至直接搬离原本的大内到坊中居住。结果去上个坟的工夫,居然就差点被盗猎分子们给拿了一血,这事儿也真是让人无语!

    很明显,就是因为太监们出了这样的纰漏,而王毛仲又及时把这个纰漏给堵上了,所以皇帝还是选择继续信赖这个原本的保安大队长了。

    高力士最近这段时间也因为这件事搞得有点焦头烂额,虽然这纰漏并不是他出的,但他之前却是力主削弱王毛仲在北衙的权柄,如今王毛仲借此势头卷土重来,他当然也免不了要大受牵连。

    甚至就连刚刚进阶开府的张说都被王毛仲呼来喝去、硬逼著给他老子写几篇碑文,对于自己本就看不起的太监们,重新得势后的王毛仲肯定会报复的越发凌厉。

    大概是处境不佳的缘故,高力士也没有在此多作逗留,浅饮两杯酒水驱散身上寒意,接著便站起身来向张说告辞。

    张岱便也起身将高力士送出院门,自送其行远后才又返回内堂来,见到他爷爷还坐在堂中浅啜慢饮,于是便入前小声问道:「大父觉得渤海公此言有几分真假?」

    唐代帝陵都是因山为陵,陵园范围非常广阔,时下又没有高超的监控技术可以全天候无死角的监视陵区,单凭人眼搜索,出现这样的疏漏倒也在所难免。  

    但张岱还是觉得事情有点可疑,陵园中因为常年禁止人员随意出入,更加不准樵采渔猎,所以有盗猎分子偷偷潜伏其中也没什么。

    但这些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在林区藏匿也就罢了,跑到核心的陵寝区去做什么?

    更何况谒陵事在筹备期内,诸陵必然免不了增派人手洒扫修缮,这些私自盗猎的猎户如果连这点警觉性没有,早被山林里的虎狼熊罴给吃来造粪了!

    张说抬手示意张岱掩上房门,待其返回到自己席旁后才小声说道:「力士近年气焰太盛,诸事尽要拿控。日前因小事外遣,诸内官欲联手排之。或其刻意设成此计,想要坑害争事之徒,顺便以示自身缜密,不意弄巧成拙,反而为毛仲先觉用之。但也可能,此局本就毛仲所设————」

    「这些狗贼,当真胆大妄为!竟将国之大典、圣人安危都弄作争权夺势的把戏,难道他们就不怕圣人觉察,尽逐其徒?」

    张岱听到他爷爷的猜想,便忍不住低声骂道。这情况如果是真的话,那皇帝身边可真是虎狼环伺啊!

    张说闻言后先是冷哼一声,然后又低声道:「圣人乃是中兴之雄主,其智难道还不及我祖孙?只不过,除此诸类更有谁人可用?

    此众家奴恃主而贵,首先务必要保证圣体万全。若引余子奉宸宿卫,难道就无利害之争?届时只怕更加的吉凶难卜!」

    张岱听到这里后,也不由得暗叹一声。果然这世上所有人、所有事,都不过是在将就罢了。

    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无论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将人和事的缺陷控制在自己可接受的程度之内,或者自己降低一下要求标准,哪怕是至尊的帝王也不例外。

    张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之前高力士任意插手裴光庭的家事,实在让人很不爽。结果裴光庭好不容易凭著敛财之术暂且将之踢走,却又引发出这样的人事纷争与变数,结果如今却要面对一个更大的麻烦。

    「难道就要一直这么忍受王毛仲诸种狂行刁难?」

    他沉默片刻后,便又闷声说道。

    现在的王毛仲还只是忙于收复失地、清扫颓势,所针对的主要是张说、高力士之类的头面人物。等到其人再次站稳脚跟,自己这样的小喽啰,他当然也不会放过。

    张岱与王毛仲之间的仇怨也是在逐渐累加的,之前又添了其子王守庆这一笔血债。虽然王守庆之死主要是圣人为了敲打自己的儿子,但王毛仲显然不这么认为,当时都已经癫得率众围困御史台了。

    如今其处境又缓过来了,过往这些旧帐当然得一笔一笔重新算清楚。

    「倒也不必那么悲观,王毛仲与诸内官还有所不同。他旧年本有不忠之行径,只是圣人大度、不作计较罢了。如今裂痕复生,关乎宸居安危,圣人又怎么还会对他信任不疑?」

    张说又沉声分析道:「如今凡所对其纵容恩宠,不过是乍经变乱、且归故态罢了。如果王毛仲复生骄态、难能制约,圣人必更厌之。今我暂且忍让,也是为的骄纵其志。其势愈亢,其命愈危!」

    张岱听到这话,心内才又安定一些,不过仍然未能完全释怀。

    道理固然是这个道理,可是如今王毛仲暂时失去了能够制约他的人,而自己这里仇恨又吸引的很稳,等他腾出手来专心收拾自己,又能花费他多少时间和经历?

    张说自然也不会忽略他家这个小惹事精的安危,所以在分析完毕后,又望著这孙子说道:「毛仲恨你,接下来这段日子想必难。知你难忍屈气,与其留在京中苦忍,不如暂且离京外事。裴相公对你赏识有加,求其给你安排一外使之事想必不难。」

    张岱闻言后便点点头,看来暂时也只能如此了,既然惹不起那就躲得远一点。他如今还任职监察御史,正有著巡按州县的职责,而且这才是监察御史最风光最体面的工作,可比在京中盯著朝士们挑错爽多了!

    眼下圣驾还在骊山,裴光庭则留守长安、主持日常事务,并没有随驾至此。张岱打算回到长安后便申请暂时外调,等到王毛仲这阵儿势头过去了之后再回长安。

    祖孙俩讨论完毕后,也早已经到了夜深时分,于是便各归寝居休息去了。

    第二天黎明时分,随著钟楼的钟声敲响,从驾至此的文武群臣便悉数聚集在宫城外,等到宫门开启之后,便班列入内,参加来到骊山后的第一场早朝。

    圣人毕竟是来度假泡澡的,并不是专程为的过来处理国政,所以这朝会也只是礼仪性质,大家登殿碰个面,交代一声吃好喝好、玩好泡好,然后就可以退朝了。

    整场朝会也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百官除了应卯点到之外,只公布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傍晚要在津阳门内的瑶光楼举行宴会。

    届时从驾百官中五品以上、外官四品以上并诸供奉官、朝集使等,皆可列席。而在宴会开始之前这段时间,众人仍可自由活动。

    百官从驾至此,当然也不是真的为了游山玩水,所以在朝会结束之后,也并没有真的散开去自由活动,而是在朝堂左近与同僚聚会交际。

    骊山这里并没有朝廷百司的官署建筑,但是在津阳门外有弘文馆的馆堂,就位于朝堂的侧方。所以众人在退出朝堂后,大部分都赶往弘文馆去临时歇脚。

    只不过弘文馆屋舍有限,加上一些高官还需要私密空间,因此基本上只有达官显贵们才有资格分到一处会客的厅舍,其他人只能溜著墙根晒太阳。

    张说眼下乃是畿内红人,之前在家里还能拒见宾客,但今来到了骊山,自然免不了被众人团团围住。张岱赖在房间里也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儿,于是索性便走出来,在外边闲逛著消磨时光,等著傍晚入宫吃席。

    他这里瞎溜达著,便见到信安王与中书令萧嵩一前一后进了一间厅室。本来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是过了没多久,却发现左近时流都纷纷往那处走去,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他便也连忙凑过去看热闹。

    「怎么回事?」

    当张岱赶到这里来的时候,已经凑不到最前边去,只能拉著前方人询问情况。

    「信安王与萧令公争吵起来了!」

    前方有人小声嘟囔一句,这更勾起了张岱等现场群众的好奇心,纷纷往前涌去。而站在前方的则死命撑住,不敢凑得太靠前,以免被迁怒。

    众人正在这里摩擦生热呢,一脸怒容的信安王突然从房间走大步走出来,直往宫门方向而去。

    不多久,萧嵩也皱著眉头从厅堂内走出来,看到众人拥挤在门前,当即便也沉声道:「尔等何事聚此?」

    众人当然不敢回答是来看热闹的,当即便都打著哈哈作鸟兽散,离开这里后又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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