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儿女悉献六郎

第617章  儿女悉献六郎

    张岱本来还想此夜留哥舒道元在家款待一番，感谢他帮了自己一个忙，只是没想到大侄子不懂事，老哥得先回家管教一番。

    送走了哥舒父子后，他也自觉有些无聊，眼见还有一段时间便要开始宵禁了，又想起他老子今早还说从郑州带回许多人和行李、交代他给整理收拾一下，于是便索性回家看上一看。

    他这里刚刚走进家门，便听到家里传来婴儿们的哭闹声，往里走了一走，便见到前堂这里聚集了一堆人，似乎是在看热闹。

    「六郎回来了！」

    听到门仆一声喊叫，众人赶紧回过头来，有些局促的向著张岱稍作见礼，旋即便都作鸟兽散。

    几名家中管事有些尴尬和忐忑的入前解释道：「启禀六郎，郎主今早将众人事带回家里，便又匆匆离家，行前也未交代该要如何处置，仆等不敢擅自触弄，只能暂且留在此间。」

    「你们去忙吧，此间人事我自处置。」

    张岱摆手屏退众人，然后便迈步走向前堂，旋即便有二十几个男女奴仆匆匆迎出作拜，其中还有几个怀抱婴孩的美颜妇人，襁褓中的婴孩都还哭泣不止。

    「奴等拜见六郎！行途中郎主一再交代，著奴等归后诸事皆听六郎安排————」

    众人全都一脸恭敬忐忑的说道，他们哪怕不常在长安家中生活，但也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张岱的存在。

    尤其张均虽然当著张岱的面爱摆谱，但在旁人面前，那是深以有这个儿子为荣的，言必称许，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张岱的老子。这也让郑州这些仆从们早就对张岱心存敬畏，不敢怠慢冒犯。

    「你们都免礼吧，且先随我归院。」

    张岱瞧著这些人，一时间也有些烦恼，尤其几个小婴儿的哭泣声更是吵得他脑壳疼。

    张均兄弟们除了暂时还未有迹象的张之外，其他两个都有到处撒种但又管生不管养的恶习。张岱也是靠著英娘等忠仆呵护才抚育成人，很明显在郑州生的这几个孩子又都成了张岱的责任。

    张均这一次从郑州带回来男女仆从二十几人，有的是之前便从家里带去郑州的，有的则是郑州州府安排的仆人。  

    朝廷百司与州县官府各自都有著大量的官奴婢，这些奴婢有的从事劳作，有的则围绕官员们提供各种服务。通常来说，官员离任的时候，这些仆人也要归还官府。

    但有的因为相处有了感情，可以直接交钱将这些仆人买下。又或者有些不太讲究的，就直接将人带走。唐代不少留名史册的名人，就因为私纳官奴而遭受处罚。

    张均带回的这些奴婢倒没留下什么首尾，各自都有完整的过户手续，可以安心留在家中差使。

    男性仆人倒也好说，他们各自擅长什么，就安排给他们不同的工作。不只是张家大宅这里，张岱名下也有各种产业，都需要不少人做事。

    至于女性的奴婢则就有点麻烦，关键张岱不知道他老子张均对这些女性奴婢的感情与关系如何，尤其当中还有人给他老子生育了儿女。

    回到自家院落后，张岱便让阿莹收拾一下他们的起居用品，准备都搬去平康坊别业去，这院落就腾出来给他老子居住，自己只在逢年过节、或家中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回来短住几日。

    那些男性的仆人，张岱交代了一下家中的一些规矩，便让管事将他们引到前院去暂住下来。至于那些奴婢们，则就暂时安排在厢房住下。

    这当中比较难办的是那三个给他老子生下儿女的侍婢，三人年纪都不是很大，二三十岁的样子，各自也都面容姣好，一个是州府提供的侍女，一个是洛阳家中带去的侍妇，还有一个则是郑州馆驿中的官妓。

    三人倒也没有什么恃宠而骄的表现，尤其没有因为张岱庶出的身份便流露出什么要争宠争产的念头。实际上随著郑氏被遣送出家，张家内部也越来越不再强调张与张岱的嫡庶差别。

    「阿耶在州，有劳你们照料起居生活，更难得为家中增添子息人气。如今既归，这里便是你们的家，安心住下，与家人和善相处。有什么需求，也直言无妨。至于这小儿女，你们是打算自己抚育，还是听从家里的安排？」

    张岱将三人请入堂中来，望著她们开口问道。

    他这里话音刚落，那名洛阳家中侍妇便连忙作拜道：「小奴若得六郎拣养，是他的福气。奴生性愚拙，只知侍人，自知不配将养孩儿，愿献于六郎，日后为六郎牵马扶鞍！」

    「奴等也愿意，愿意将孩儿献于六郎！」

    其他两人闻言后，便也连忙作拜说道。

    显然三人在归途中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她们的身份是比妾室还不如的奴婢，儿女留在自己身边，能够习染的也只是奴婢之事，养大了也仅仅只是比家生奴略好一点，但也绝不算是主人。

    而且她们眼下各自青春正好，孩子带在身边的话，也不方便她们继续贴身侍奉郎主、

    争求宠顾。

    张岱见她们各自表态，也不由得暗叹一声。他固然不想将家里人际关系搞得等级森严，但是人的生活体验终究不能脱离所处的时代背景，太过标新立异，只会成为格格不入的异类。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善待家中这些仆人，给这些人安逸的生活与可观的报酬，让这些人的劳动付出都变得有意义和价值。

    张岱接过三名婴儿看了看，他们年龄都不是很大，有一个是之前张岱路过郑州时便已经得孕，其他两个，则都是今年所生。

    大概是长途赶路，三名婴儿都得不到足够的休息而显得有些焦躁，尽管有乳母哄著，但仍是哭闹不已。

    张岱家里本有一个妹妹张涓涓，还有他老师严挺之托付过来的儿子严武，因此家中常备擅长诊治看顾婴儿的医师与婴童用物。

    只不过医师昨夜跟随往骊山去了，张岱只能先让人送来一些用物给他这三个弟弟妹妹更换上，明早再将医师快马接回查看一下三个婴儿状态如何。

    三个孩子生母见张岱对她们儿女还算上心，也都一脸欣慰感激的连连叩谢。

    她们最担心的自然就是家人不容，她们各自只是奴婢出身，三个孩子又生在外地，按照时下的观念而言就是私生孽种，若是遇到刻薄家人，那就不会允许她们入门，要赶出去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让这些人各自退下休息后，张岱才又开始收拾他老子带回家来的财货。

    在大唐做官，在朝机会多、前程好，但是待遇一般，收入也很微薄。像是张岱这种级别的官员，如果仅仅只靠俸禄的话，养活一家五口都比较困难，更不要说做其他的高昂消费与置业。

    就连韩愈那种大文豪，都要「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至于其他大量的连姓名都难以留存下来的普通京官们是个什么生活状态，也就可想而知了。张岱前同事马利征做官做的无家可归，就是这些京漂的真实写照。

    地方做官油水大、待遇好，州县每年都会有一部分固定的羡余直接分给各级的官员，而且州县官直接的临民宣命，自然也就有著大量的盘剥索取的机会。

    诸如狄仁杰、姚崇这样的名人，他们的儿子在任职州县的时候，往往都因为盘剥过甚而背负贪暴之名。在面对官府的欺压时，普通百姓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张均在郑州只是为官两考，便急不可耐的要归朝。即便如此，因为郑州地当通衢，其人单单带回的钱就有三千多贯，各类高价值的织物也有千数端。

    唐代四品官岁给禄米最高三百石，岁给俸料一百五十贯左右，加上职田地子杂给等等各项收入，一年到头的总收入折钱大约在七八百到千贯之间。

    张均在郑州待了两年，俸禄收入往多了说也不过只有两千贯左右，其人花钱又大手大脚，狎妓宴饮聚会等等各种消遣都是高消费，单纯俸禄估计都还不太够，结果回京居然还有三千多贯的余钱。

    他还仅仅只是一个别驾而非刺史，由此可见地方官油水之丰厚。而且看张均的尿性，他勒索搜刮都懒得去做，只是坐地分赃而已，收入都已经颇为可观了。

    所以这京官外放，简直就是贴膘增肥。为数不多能够对他们进行督查的途径，就是御史出巡，只要喂饱了这些过境的朝士，他们在地方上的所作所为就不会传达于上。

    张均带回的这些东西，除了钱帛之外，珍宝玩物也有不少。具体价值张岱也懒得估算，只是统统拣点过眼记录一番，然后便让阿莹指挥家人分门别类的收存起来，等到以后要用再拿取就是。

    一番忙碌下来，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因为明早还要接收哥舒道元送过来的五万贯钱再交付给武温脊，张岱便也没有再进行别的活动，站起来伸个懒腰，稍作洗漱便上床睡觉，结束了权门富哥朴实无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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