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京兆人士第五琦

第619章  京兆人士第五琦

    张岱与众人一起合伙经营的茶园，就坐落在长安城南凤栖原和韦曲附近的塔陂上。

    说是合伙，其实张岱在确定了这个项目，并把前期各种人事理顺之后，基本便没怎么再关注。茶园日常主要是李峡和窦锷两个闲人在打理，并有孟浩然作为技术指导坐镇其中。

    凤栖原上的逍遥园，本来也曾是韦家的产业，如今成为了茶园的大本营所在。庄园两侧的陂野，之前来看都是一片荒芜，如今都翻整出了层层的梯田，看著比早前要顺眼得多。

    张岱一行来到庄上，迎面便有一股发酵过的腐臭味随风扑来，张岱连忙举手掩住口鼻，定睛瞧去，只见庄人们正用木斗工具将草木灰、干粪等物一起翻拌。

    「瞧瞧、瞧瞧，这是哪位贵客大驾光临？」

    粪堆旁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李峡身上披著一件狗皮短袄，手拿著木锹一脸不满的望著张岱：「张六郎还记得此间有一处你的产业？我们在这里翻拌粪肥，你在京中过得很快活吧！」

    张岱也没想到这小子真的能放低身段来做庄上农活儿，但闻言后还是笑斥道：「说的什么胡话！我在京中也是与人勾心斗角，助你耶给朔方军争取物料给养呢，哪里是在享乐！」

    「就是就是，大家不辞辛苦、各尽其能，才能义气共事。张六在城中有事忙，我也在辛苦做帐。你在这里作肥，难道不是因为别无可用？」

    听到奔马入庄声，窦锷也从房间里走出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庄上管事，一边对张岱摆手打招呼，一边不客气的对李峡嘲讽起来。

    李峡手持木锹也只是装装样子，排遣一下自己的无聊，他堂堂宗王之子，总不可能真的做农活儿。

    他先白了窦锷一眼，然后才又凑上来向张岱问道：「朔方事务弄好没有？我耶赴边了没有？之前在家他气急败坏，总是训斥家人，我都不敢回家去！」

    信安王早已经离京而去，这大孝子却还不知道，看来真的是被他耶训得不敢回家。

    张岱没有搭理他的问话，视线绕过一周庄上迎出的众人，转又问道：「孟山人不在庄上？」  

    「庄上入冬也无要事，山人已经入城备考去了。」

    窦锷走上前来说道，不同于李峡待在庄上躲避他老子的训责，因为这庄园是记在他的名下，因此他更多了几分责任感，加上本身也有耐心操持打理这些杂务，便一直待在庄上管理诸事。

    他又望著张岱好奇问道：「你突然来庄上，是有什么要紧事情来作交代？」

    张岱点了点头，先挥手回应入前见礼的庄人们，然后示意窦锷和李峡、以及几名庄上管事跟自己走入堂中，坐定之后便问起了庄务：「今年山南采收茶叶多少？日前征士赴边，运送多少到陇西去？」

    茶园的营造和茶树的种植，都要历经数年才能有稳定的产出，一些特殊的茶种培育采收的周期甚至长达十数年之久。因此眼下茶园在继续建造的同时，主要的盈利模式还是采收转销。

    「今岁收茶三万六千余驮，赴陇带走了万余驮，暂储于兰州。我家有亲故在兰州为官，帮忙寻一闲库，可以免了储费，但还是要尽快散销回钱。畿内陆续销走了七千几驮，利钱能见五成左右。如今在储还有一万七千驮，其中多数都是散茶，需趁春前焙制出来，若待春后，恐怕便要霉变————」

    窦锷一副行家里手的模样，面对张岱的询问侃侃而谈，也是有几分天赋在身。

    早在张岱经营这茶叶买卖之前，山南、江南以及剑南诸道早都已经有了茶叶的买卖销售，包括向蕃土进行贩卖。张岱只不过是将其引入关中，如今更是要通过官方的渠道引入互市体系当中。

    时下的茶叶制品主要是茶团茶饼、散茶、茶末等几种，运输方式通常是用驴马驮运，所谓的一驮便成了一个计量单位，一般在一百斤左右。

    换算下来，他们第一年收购的茶叶就达到了三百多万斤，也绝对是一个大买手了。但是放在整个茶叶市场中，则就还不算什么。

    中唐元和年间的《元和郡县图志》记载，南川浮梁一地每岁出茶便达到了七百万驮的规模。

    虽然元和年间还在开元之后几十年，中间大唐也经历了安史之乱这样的剧变，但是如此大的生产规模显然不是一蹴而就，必然有一个持续的发展过程，在南方茶叶的商品化以及相关的产业规模都已经不小了。

    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社会基础，才孕育出了茶圣陆羽以及其所创作的《茶经》，从而形成一个饮茶文化。

    「余下这些存货，暂且不要外销了。焙制尽快做起来，明年直接卖入官家的输场！」

    张岱在了解完这些基本情况后，当即便又开口说道。

    有关互市，朝廷暂定的是春秋两季、一年两场，春季主要购买皮毛筋角等畜牧产出以及矿石药材等物料。这一时期漠北群胡因越冬牛马羊等大量死去、相关产出充盈，同时这些胡部又物资匮乏、需求旺盛，急需进行交易。

    至于秋季，则就主要购买牛马牲畜了。经过了较长一段时间的畜牧期，这一时期的牛马体质最佳，加上大量生产、牧群扩大，价格则进一步的降低。

    因此今年二三月份，经过改革后的第一批互市物资便要陆续运抵朔方，用以交换各类物产。眼下所确定的供货区还只有关内道、都畿道、河南道与河北道，这几个地方也都不以产茶而著称。

    因此张岱哪怕并不以权谋私，他们的茶园在范围之内也没有第二个竞争者。

    「你真做通了互市的渠道？」

    窦锷等人自然也知道张岱的盘算，此时听到他这么说，顿时一脸惊喜的询问道。

    张岱也微笑著点点头，旋即便又说道：「一万七千驮还是有些少，如果采购的渠道已经稳定下来，今次起码也要输官三万驮。等到明年秋季，提高到输官五万驮！」

    哪怕当下草原群胡还没有饮茶的习俗，但硬灌张岱也得给他们灌进去。你们不买茶，那别的东西干脆也就别买了！入秋后天天蹲在帐篷里躲避严寒，光吃不动，可不就得多喝茶吗！

    「若真做到几万驮，哪怕只是京中散销的五成利，每年也能见利几万贯啊！」

    窦锷听到这话后，顿时也变得兴奋起来。他虽然也是皇亲国戚、纨绔子弟，但也很难在家里拿出几万贯花销，就连投资的这些钱都还是去张岱柜坊借的。

    如今不只有几万贯，而且还是自己赚来，他心中自是乐开了花。谁说纨绔子弟就没有追求？后世多少纨绔子弟创业创的倾家荡产，而当下的大唐那些妄图建立从龙之功的贪乱分子则就更多了！

    「或许还不只呢！」

    张岱闻言后便也笑语道，茶叶本身采购的价格并不高，他们最大的成本还是运费，这也是刚刚上手、还没有熟练的缘故。

    日后建立起稳定的渠道，便可以放弃山南陆路的运输，直接通过汴渠水道将商品运输北上，成本上又能节省一大部分开支。

    茶叶作为一种瘾品，一旦在互市中打开销路，市场就会滚雪球一般的壮大起来。更何况一旦输送到边中，价格必然又会比畿内上涨数倍不只。

    「那得多少钱？怎么花得了————」

    听到张岱所言，李峡也乐呵呵的畅想起日后大笔分红该要怎么花了。

    任何事情只要有了正反馈，都会让人变得干劲十足，窦锷当即便翻开帐薄笑语道：「让我来瞧瞧还有多少余钱，赶紧再安排人员继续往山南各处去采购运回！」

    「我也去外间继续拌粪堆肥！」

    李峡也抓起他的狗皮短袄披在身上，准备去继续努力奋斗。

    正在这时候，有一个年纪跟张岱差不多的年轻人阔步行来，却因面孔比较生而被丁青等人拦在了堂外，只能站在廊下拱手高声说道：「窦郎、李郎，某新为购得物料已经运抵庄中，来问卸在哪处！」

    「这是之前来访孟山人，主动留来帮忙的一个时流小子，几个月来倒是助我不少，各种钱物的出纳多劳他核计，还说要向你引荐呢！」

    窦锷向堂外看了一眼，旋即便对张岱笑语说道。

    张岱听到这年轻人是他们招揽的帮手，便也抬手示意放行，年轻人这才得以迈步走入堂中，而后窦锷便指著张岱对这年轻人笑语道：「你不是一直说渴见张六郎？如今在堂者便是。」

    「竟是六郎大驾光临，失礼失礼！」

    年轻人闻听此言后，脸上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入前一步长揖为礼，然后才又抬起头来望著张岱说道：「在下第五琦，京兆人士，家在塬下第五桥西，乃开元十四年明经及第，而后一直守志于家中。

    年中闻友人告于塬上偶遇孟浩然孟山人，因来走访，才知此处竟是张六郎园业，便自告奋勇请为益事，叨扰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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