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尚书简约，端门积粪

第629章  尚书简约，端门积粪

    高承信本来是高力士非常看好和重用的一个养子，结果因为自作主张做了错事，搞得许多人都非常被动，也弄得高力士非常恼火。

    虽然其人之后认错态度还算诚恳，也渐渐获得了原谅，但总归不像之前那么重用了。

    这两年被留在洛阳，也有几分投闲置散的味道，仅仅只是打理一些闲事，其他重要的事情、诸如两京飞钱等要务，都不怎么能插得上手。

    张岱听著高承信的诉苦，便笑语说道：「干六兄如果觉得渤海公家教太严格，我倒可以引你投身国学、学经习典，来日勇赴考场，追逐功名。恰好我府试座师裴员外如今正司职典选，也有一些方便可以借取。」

    「六郎可不要害我！我几时抱怨家规严格了？」

    太监自身虽然没有血脉子嗣，只能认个干亲，但那种所谓的家教传承甚至比普通人家伦理还要更加的严格，那真是一日为父、终身为父，如果敢做出什么叛逆之事，那就是非常恶劣和严重的事情。因此哪怕是在私下里开玩笑，高承信也不敢对其养父高力士有什么抱怨或吐槽。

    两人也算老熟人了，入堂坐定之后，高承信又一脸感慨的说道：「我就知道六郎不是久居人下之辈，当年初见才是白身，今日再见已经是持节宣威的天使了！依我看来，作主两省也只是近年的事情。

    我两也算旧识，六郎你可莫再以举荐国学之语搪塞我。人生不过区区十载壮年而已，浪费一时，悔恨一世。今我已闲置多时，实在是寂寞难耐。只要能再获青眼嘉许，我什么事都肯做，只求六郎能提携！」

    这家伙本来就不甘寂寞，张岱对此也颇有了解，这一番话想必也是发自肺腑。为了能够重新获得重用，他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底线和节操。

    「我与十六兄也是旧知己，往年多多承蒙你的关照。若能有机会帮扶助益，自然也是义不容辞。」

    张岱先说一句漂亮话，然后又皱眉问道：「十六兄你久在都畿、此间人事想必也是浸淫日久、了然于怀。我想请问你，东都留守府对我此行持何看法？为什么至今都无人来见？」

    昨日河南府从上到下对张岱都是热情相迎，但在这一份热情之外，张岱也注意到一点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东都留守府根本就没有派人过来有所表示，似乎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回到洛阳这件事情，这一份无视冷漠与河南府之间的热情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东都留守府就相当于国朝初年的行台，诸如唐太宗李世民在大唐创业期间就曾经担任过陕东道大行台。东都留守诸司一应与长安朝廷皆有对应，甚至包括了独立的监察权与选举权，除了皇帝不在这里之外，从职权构架上来说，就是一个小号的朝廷。

    张岱奉命巡察关东诸道，河南府从上到下几乎倾巢而出的相迎固然有些过于夸张了，但东都留守府全无表示也实在不是正常的情况。

    张岱当然不敢劳烦担任东都留守的卢从愿前来迎接自己，但好歹派遣一个留守府属员来接洽一番，约定一下留守哪天有闲，张岱好去留守府签到报备一下、顺便沟通沟通工作内容。

    毕竟他此番巡察官私工商百业，其中有隶属司农、少府等诸司的官坊与行社团火，都是需要留守府出面协调的。张岱身为巡察的使员，总不能自己打申请层层上报、等待批覆。

    高承信听到张岱这么说，当即便又笑语道：「我还道六郎你踌躇满志、无察此节呢，准备今早赶过来提醒你一下要留意留守府人心态度。原来六郎早有所觉，难怪阿耶早便叮嘱我遇事多寻六郎参谋。我真是越有经历，越觉得六郎足智多谋，在人事当中足当我的师长啊！」

    这货也拉得下脸，为了求得张岱的帮助，马屁见缝插针的拍上来，就差对张岱纳头便拜了。

    「我在京中倒是与卢尚书门中劣子略有龃龉，会不会因此使其薄待、欲给以颜色？」

    张岱想了想后又说道，虽然这理由有点牵强，但他跟卢从愿之间全无互动往来，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对方有什么理由如此冷落自己。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面子大，而是因为他此行毕竟奉命而来，卢从愿不配合他，对其人而言在皇帝那里也绝不是什么加分项。

    「这些权门子弟对六郎既羡且妒，意气作祟、好为争斗，也著实不自量力。不过卢尚书对你视而不见，想来与此无关。」

    高承信想了想后又说道：「卢尚书向来好以宰相名望以自诩，屡屡失意于庙堂之外，性情渐入偏激。近年朝中人事翻新，独弃其人于外，常言旧居台省时，当世几人俱无所，，听到高承信的讲述，张岱脑海中顿时浮现起一个偏激固执、倚老卖老的倔老头形象。

    说卢从愿有宰相的名望倒也并不是夸张，其人年纪只比张岱他爷爷小了一岁，但却出身范阳卢氏这种五姓名门，入仕以来也是顺风顺水，哪怕是在武周后期与中宗年间这种时局剧烈动荡的时期，卢从愿仍能扶摇直上、历任显职，甚至在中宗年间就有人认为其人有资格拜相。

    但说来也奇怪，卢从愿距离人臣之极的宰相之位看起来那么近，但却往往就是差了一口气，一直没能如愿拜相。以至于比他家世出身更低、年龄差不多大的张说几度浮沉、几度拜相，如今都退休回家了，卢从愿还只是一个不温不火的东都留守。

    当朝两个宰相萧嵩和裴光庭都只是神龙年间才解褐入仕、正式做官，而那时的卢从愿便已经任官多年、有名于当时，也的确算得上是老资历。

    如今远比自己资历更加浅薄的后来之士都已经高居宰相之位，甚至于有性子急的都已经达成了一次速通成就，卢从愿却仍被排斥在中枢时局之外，心态上有些失衡倒也正常。

    一想到接下来要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张岱便忍不住直皱眉。这卢从愿连宰相都不放在眼中，会看得起自己区区一个三道采买使？

    高承信见张岱面露难色，于是便开口道：「不如由我陪六郎同往留守府拜访一遭？卢尚书权位压人，六郎不去拜访一遭，事情怕也难以顺利展开。其年岁愈长，上进之心却不减，外事已经无可进益，对中官人情则就比较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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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岱想了想后便点点头，而当听高承信讲到卢从愿轻慢朝士而礼遇中官，一时间也不免暗叹世上真是什么人什么事都有。卢从愿这也算是正经途径走到极致都不能遂愿，准备歪门邪道上搞一搞了？

    回到洛阳之后，张岱倒不需要再动辄带上几十名随从才敢上街，这一次只带上十几人便和高承信一起出了门，直往皇城紫薇城而去。

    既然知道卢从愿是这个尿性，越早去拜访越合乎礼数，若是故意不去，拖到有什么事必须要留守府出面去协调的话，怕是要更加遭受刁难奚落。

    因为圣驾不在洛阳，皇城守卫也明显松懈不少，自天津桥到端门之间多有行人往来，宫门前还不乏牲畜粪便冻硬结霜，远远看著一坨坨白惨惨的，很是有碍观瞻。

    「卢尚书性情疏阔、治术简约，不擅理繁苛细务，故而留守东都、士民称便。」

    高承信又不无调侃的笑语说道。

    张岱闻言后也是不由得一乐，虽然说身为长官抓大放小也是应有之义，但是哪怕为了自己出门不踩马粪，你好歹督促留守人员间隔几天铲铲屎啊！这特么不只士民称便，牛马都到处大便了！

    好在皇城里边环境保持的还不错，道路上也没有什么积雪冰霜，打扫的尚算整洁。只不过留守诸司留人本来就少，再加上迟到早退磨洋工，整个皇城中更加冷清，张岱一行入了端门一直穿过整座皇城来到应天门外，都没有见到几个人，只在明德门外受到了拦截盘查。

    皇城中兜了一个大圈，两人才一起来到位于中书省的留守府。卢从愿不管外边的事，但留守府内外却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军士们甲衣结霜、兵刃凝冰，也都不敢擅离职守。

    张岱将自己的符令与敕命文书等相关信物一并递给守门甲兵，然后便被安排站在留守府外门前等候，同行的高承信见状便说道：「张补阙既非寻常入府奏事的属员，而是长安敕命东行的使臣，你等岂可如此怠慢！」

    几个守门的军士想必也认识高承信，听其这么说后又想了想，然后才致歉一声，将两人引至留守府内侧廊向阳处，然后才匆匆登堂奏事。

    张岱昨天还在城外跟河南尹同席共坐、推杯换盏，今天来到留守府拜访，甚至就连一处向阳的站位都得靠高承信发声帮忙争取。想到先后两天际遇差距之悬殊，张岱心中也是不由得大生感触。

    高承信虽然有点面子，但也并不多，两人还是站在这里吹著冷风晒了小半个时辰的冬日，才有留守府吏员走出来，对著两人说道：「高内监请留步，卢尚书著卑职引张补阙一人登堂入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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