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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裴弟,这份情,我记你一辈子!


顾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你好生休息,我回府中去,改日再来瞧你!”

禾娘点了点头。

见他转身,又忍不住多提了句…

“郎君,我……我想快些搬离这院子!”

顾宴抬了抬下颌,说了句明日便让人寻么,随后便出了院门。

禾娘站在院子里,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门框上。

那把刻刀还钉在廊柱上,刀身映着月光,冷森森的。

禾娘只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

她不敢再看,不敢再想,不敢再让自己陷进那团乱麻里。

她扶着门框站直了,腿还在发软,可脑子却比方才清明了几分。

得快些搬离此地才行…

至于先前恩情……禾娘想着,铺子她暂时不开了。

将身上所有银钱全部都给裴公子。

在之后,她同裴公子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

隔壁小院的楼阁上,窗扇依旧半开。

裴辞看着那窈窕的身影进了屋,看着顾宴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转身离去,看着那扇院门在夜色里合上。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

小妇人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真好!

如此一来  ,他也不必在她跟前也日日装作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了!

第二日,春和景明。

昨夜那场风波像是被夜风吹散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渐渐染成浅金,又从浅金漫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院子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细细的柳丝轻轻晃着。

墙角那丛不知名的草花开了几朵,粉白粉白的,在晨光里颤巍巍地立着。

巷口的鸟雀叽叽喳喳叫成一片,扑棱棱飞过屋檐,翅膀扇起一阵细碎的风。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地上,暖洋洋的。

是个好天。

顾宴动作快,一早便让下人寻好了院子,离他新置的宅子只隔一条巷子,清净,敞亮,还带着一小片菜地。

他想着禾娘见了定会喜欢,兴冲冲地赶过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他推开院门,喊了两声,没人应。灶房里冷锅冷灶,没有热气。他皱了皱眉,往里走,推开卧房的门,就看见禾娘蜷在榻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蹙着,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禾娘?禾娘!”顾宴喊了两声,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睁开。

顾宴急了,忙让身边的小厮前去请大夫来。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刚出院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裴辞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玉色长袍,料子温润如水,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那玉色极正,不浓不淡,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月光浸透,又像是春日里刚化开的雪水。他站在那里,周身清冷,如松如竹,腰间系着那条墨色玉带,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出尘。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照得愈发分明——眉如远山,眼尾微挑,薄唇轻抿。他就那样站着,像月下仙人,像画里走出来的正人君子,光风霁月,不染纤尘。

他看了一眼慌慌张张的小厮,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的顾宴,微微侧身,让那小厮过去。动作不急不缓,衣袍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顾宴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裴辞,快步走出来。“裴弟!你来得正好!”他额角还沁着薄汗。

“禾娘病了,烧得厉害,我刚让人去请大夫。可方才大理寺那边也来了人,说是案子有进展,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他搓了搓手,又往屋里看了一眼,满脸为难。

“她身边的嬷嬷这几日又回了家去……”

裴辞的目光越过顾宴的肩头,落在那扇半开的卧房门上。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她脸上。

小妇人烧了半夜,脸上那层胭脂色褪尽了,只剩下病中才有的苍白,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清水里,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可那白又不是死白,两颊浮着两团极淡的红,从颧骨往外晕开,像是谁用指尖蘸了胭脂,在宣纸上轻轻按了一下,又用手指抹开。

那红极浅,浅得像三月枝头将开未开的杏花,风一吹就要散,可它偏偏就在那里,衬得那张脸愈发脆弱,也愈发好看。

她的眉头蹙着,不是拧着的那种,是松松地蹙着,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在扰她,又舍不得用力推开。

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阖着翅膀。

鼻梁挺秀,鼻翼翕动,呼吸有些重,带着病中才有的浊气,可那气息喷在空气里,把她的嘴唇吹得更干了。

嘴唇失了血色,不再是平日那种水润的嫣红,而是淡淡的粉,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桃花瓣,边缘起了细细的皮,干裂了几道小口子,隐隐渗着一点血丝。

她的头发散在枕上,乌黑乌黑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有几缕被汗沾湿了,贴在额角、贴着鬓边,弯弯曲曲的,像墨笔画出来的线条。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脖颈。

那脖颈也是白的,细细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锁骨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浅浅的窝,那窝里盛着光,白得晃眼。

裴辞站在那里,看着她。

一寸一寸…

看着她那苍白的脸,那两团病态的红,那干裂的嘴唇,那散在枕上的乌发。

小妇人病了,可她还是好看的。

不是平日那种娇娇软软、让人想捏一把的好看,是另一种……易碎的,脆弱的,像一盏薄胎瓷,放在那里,光透过来,能看见里面盛着的水。

你不能碰,一碰就碎。

可你就是想碰。想把她捧在掌心里,想看她那双眼睛睁开,水光潋潋的,盛着他的影子。

“顾兄去忙,小嫂嫂这里……我帮你瞧着?”

青年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干干净净,不带半分杂念。

他站在那里,一身玉色长袍,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润通透,像月下仙人,像画里走出来的正人君子。

顾宴看着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他想起这些日子  。

裴弟帮他谋了大理寺的差事,从六品,主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如今禾娘病了,裴弟又二话不说,放下自己的事来替他守着  这份情谊,比亲兄弟还亲。他喉头有些发紧,走过去拍了拍裴辞的肩,声音都有些哑了:“裴弟,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裴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说“这有什么”。

顾宴更感动了,搓了搓手,又往屋里看了一眼。“禾娘这身子弱,大夫来了你帮我盯着,药熬好了让她喝下。我忙完就赶回来。”

他说着,声音有些涩。

“裴弟,你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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