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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只为娶她进门!


老太爷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那双阅尽沧桑的鹰隼之眼在禾娘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冷硬:“你便是禾娘?”

禾娘忍着肩头的剧痛,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声音虽颤却不敢失礼:“回老太爷……是。”

老太爷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仿佛都颤了颤。

他目光锐利如刀,在她那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小脸上来回扫视,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哼,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会将怀殊那小子迷得五迷三道,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非要娶你进门不可!”

“娶……娶我进门?”

禾娘原本还在强撑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那双水雾迷蒙的杏眼瞬间睁大,瞳孔微微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一直以为,裴辞将她带回府中,不过是一时心软,想给她寻个暂时的庇护之所。

她自知身份低微,从未敢肖想裴家少夫人的位置,更不敢奢求那一纸婚书。

可如今,这话竟从裴府最有权势的老太爷口中说出,如同一道惊雷,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老太爷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也没有否认:“怎么?怀殊那小子没同你说过?他为了你,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三日,每日受下这六十杖责,硬是没吭一声,只求老夫点头应下这门婚事!”

那混小子偷了守心蛊给这小娘子用上,他原想……假意应下,给个妾室之位算了,谁知前个回来商议,那混小子说什么也不肯让这小娘子做妾……

禾娘愣在原地……

六十杖责……一日一次……

只为娶她进门?

老太爷敏锐地捕捉到了禾娘眼底那瞬间涌起的惊喜与感动,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故作深情的戏码,他在后宅见得太多了。

“收起你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老太爷冷冷地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讥讽。

“想要攀附裴家、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子,这京城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禾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要开口辩解,却被老太爷毫不留情地再次堵了回去。

“别急着否认,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拿什么配得上怀殊?”

老太爷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禾娘的心上。

“怀殊是裴家的嫡孙,未来的家主。他要娶的,必须是门当户对、能为他仕途助益的世家贵女。而你呢?身无长物,毫无家世背景,除了这张脸,你还会什么?琴棋书画?管家理事?恐怕连这府里的规矩都认不全吧!”

禾娘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手指死死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她没想过裴辞会娶她,也没想过……嫁给裴辞…

老太爷看着她那副哑口无言的模样,眼底的厌恶反倒淡了几分。

他阅人无数,看得出这女子眼中的茫然不是装的……或许她是没想过要攀裴家的高枝。

但这并不代表她配得上怀殊。

“罢了。”

老太爷将拐杖往地上沉沉一顿,转过身去。

“跟上来,我带你去看一看怀殊。”

说罢,老太爷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禾娘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与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在青霜的搀扶下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穿过几重垂花门,绕过几道抄手游廊,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仆从们远远看见老太爷,都低着头避让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老太爷在一扇紧闭的朱红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扇门厚重而陈旧,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与裴府其他地方的雕梁画栋截然不同。

门前守着两个身形魁梧的家丁,腰间佩刀,面色冷肃,见老太爷来了,齐齐躬身行礼。

“开门。”老太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家丁应声推开门扇。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是在诉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从门内涌出,扑面而来,熏得禾娘胃中一阵翻涌。

老太爷没有进去,只是侧过身,用拐杖指了指门内,声音苍老而冷漠:“自己进去看。”

禾娘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祠堂。

正前方的供桌上摆满了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黑压压的一片,在昏黄的烛光中显得阴森而肃穆。

两盏长明灯幽幽地燃着,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将满室的黑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供桌前的青砖地面上,趴着一个她几乎认不出来的身影。

是裴辞。

他昏迷着,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席。

那张平日里漂亮精致的脸侧向一边,贴在粗糙的青砖上。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了整个后背。

禾娘捂住了嘴。

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整个脊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纵横交错的杖痕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旧的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新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将草席都洇出了一片暗色的印子。

有些地方肿得发亮,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淤积的青紫色血块,有些地方皮肉已经翻卷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敷上去的药粉被伤口渗出的血水冲开,糊成一片惨淡的黄褐色。

那像是被施了重刑的囚犯。

从后颈到腰际,几乎找不出一寸完整的肌肤。

杖痕与杖痕之间交错重叠,有的地方同一处伤被反复打过,旧痂被重新打裂,新伤叠在旧伤之上,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禾娘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小花。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倒在他身边。

禾娘颤抖着伸出手,悬在他血肉模糊的后背上方,指尖剧烈地哆嗦着,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弄疼他。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良久,她才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那一声嘶哑破碎的呼唤:“裴…裴辞……”

这一声轻唤,在空旷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凄楚,却没能唤回裴辞半分意识。

他依旧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颤动,只是禾娘悲痛过度产生的错觉。

禾娘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目光死死地落在他那副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出一寸完好肌肤的脊背上。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凉薄的人世间,她早已习惯了被嫌弃、被践踏,习惯了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珍惜,更没有人愿意为了她这样一个卑贱如泥的女子,去承受这样钻心蚀骨的痛楚。

可裴辞有些不一样。

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裴辞身下的草席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禾娘再也忍不住,伏下身子,将脸埋在他冰凉的手臂旁,无声地恸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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