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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公证人对此反倒高兴。格朗台已经斜眼瞧他了,鼻尖的肉瘤传达出了他内心狂风暴雨般的翻腾;但是,首先,谨慎小心的公证人认为:一个初级法庭庭长不应该亲自去巴黎降服债权人,插手一件冒犯廉政法律的花招;其次,他还没有听见格朗台肯不肯花钱的表示,侄儿就自告奋勇接手这桩交易,他从本能上感到恐慌极了。因而,趁格拉珊夫妇进门的当口,他把侄儿拉到窗户旁边”你的意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侄儿;献殷勤到此为止吧。你想他的女儿都想得昏了头。见鬼!不能像刚出窠的小乌鸦那样见到核桃就啄。如今让我来指明方向,你只要帮着使劲儿就行。你犯得着把你的法官身份牵连进这样一件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德。格拉珊先生向老箍桶匠伸手说:“格朗台,我们听说贵府上遭到可怕的不幸,纪尧姆。格朗台的商社出事了,令弟也过世了。我们特地前来表示哀悼”要说不幸,“公证人打断银行家的话,”也就是格朗台先生的弟弟去世。他如果想到向哥哥求援,也不至于自杀。最讲面子的咱们的老朋友,他准备清理巴黎格朗台家的债务。我这个当庭长的侄儿,为了免得格朗台先生在这样一桩涉及司法的事务中遇到麻烦,自告奋勇要立刻代他去巴黎,跟债权人磋商,并适当地满足他们要求。“这一顿抢白,再加上葡萄园主抚摸下巴表示默认的态度,让德。格拉珊一家三口惊诧不已。他们在来的路上还大骂格朗台小气,几乎把他说成害死兄弟的元凶”啊!我早就想到了,“银行家看一看妻子,叫出声来。”路上我跟你怎么说的,太太?格朗台连头发根儿都讲面子,决计容忍不了堂堂姓氏受到丝毫的玷污!

        没有面子的钱是一种病!咱们内地就讲面子。好,好样的,格朗台!我是一个老兵,不会装扮自己的想法,怎么想就怎么说:这件事,真是天晓得,真太伟大了

        “可……可……这……伟大……的代价很……很……昂贵呀,”老头儿的手被银行家握着热烈晃动的时候,他这么回答

        “但是,这件事儿,我的好格朗台,”德。格拉珊接着说,“但愿

        庭长听了别不高兴,这件事儿纯粹是生意经,涉及不到司法,应该商务老手去处理才行。难道不应该精通回扣。预支。利息计算之类的业务吗?正要去巴黎办一件事情,可以替您”咱们倒……倒……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咱们俩尽……尽可……可能作一些……安……安排……能让我……我……我不至许……许……许下一些我……我……我不愿许……下的诺……诺言,“格朗台结结巴巴说,”因为,您知道,庭长先生必然要我出旅费的

        这最后一句话,老头儿说得挺利索“嗨!”德。格拉珊夫人赶紧说,“去巴黎可是一件高兴的事。我情愿自己掏路费去呢

        她先向丈夫丢了一个眼色,像是从对手那里抢过来这件事情她会不惜任何代价的;紧接着又带着一脸挖苦的表情,看了看克吕旭叔侄俩,这两位顿时面色沮丧

        格朗台于是抓住银行家的一个纽扣,把他扯到一边”比起庭长,我倒更信过得您,“他说,”不过,其中有些奥妙,“他牵动着肉瘤,又补充说道。”我想买公债;要买下几千法郎,不过我只是想下七十法郎一股的本钱。据说每逢月底行市会跌。您这方面在行,是吗

        “那当然!您哪,我得代您收进几千法郎的公债了”初涉此道,先小做做。别说!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玩这玩意儿。

        您给我在这个月底做成一笔买卖;别告诉一点信息给克吕旭他们,否则他们会生气的。既然您去巴黎,那么咱们不妨同时为我那可怜的侄儿打探打探,看看王牌的颜色

        “这就说定了。我明天一早乘驿车走,”德。格拉珊提高嗓门说,“那么,我几点钟来您这儿听您最后的吩咐”五点钟吧,晚饭之前,“葡萄园主搓搓双手,说

        两家客人又面对面地耽了一会儿。停顿片刻后,德。格拉珊重重拍了一下格朗台的肩膀,说:”有您这么讲义气的亲戚,真是不错

        “是啊,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来,”格朗台回答道,“我可是看重骨……肉亲情的。我疼我的兄弟,我要证明我爱他,但愿不花……花……花得我倾家”我们得走啦,格朗台,“银行家趁他还没有把话说完便知趣地打断了他。”我如果提前动身的话,有些事还要安排一下

        “好的,好的。我也一样……为了您知道的这件事,我……我要到到……到房间里去……想一想,躲进我的那……那间……用克吕旭庭长的说法,叫评评评议室里……去”该死!我又不是德。蓬丰先生了,“庭长伤心地想道,脸上的神情顿时就像被辩护词弄得心烦意乱的法官一样两个敌对家族的首领们一起告辞了。

        他们都已把老葡萄园主今天上午出卖乡亲的丑陋行径置诸脑后,只想刺探对方怎样评价老头儿对新近这件事的真正意图,不过双方嘴都很严,谁都不漏一丁点信息”二位跟我们一起拜访德。奥松瓦尔夫人怎样?“德。格拉珊问公证人”我们以后再去,“庭长抢着回答说,”如果叔叔允许的话,我已经答应德。格里博古小姐,上她那里去见个面的,我们得先去她家

        “那就再见了,二位,”德。格拉珊太太说。他们刚同克吕旭叔侄分手,阿道尔夫边紧对父亲说道:“他们气得七窍冒烟了,嗯”闭嘴,孩子,“母亲连忙说,”他们还听得见呢。再说,你的话难登大雅之堂,有股法律学生的刻薄味道

        “哎,叔叔,”庭长见德。格拉珊一家走远之后,忍不住叫了起来,“我开始被称为蓬丰先生,临了又只成了克吕旭而已”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你心里有气。然而风向对德。格拉珊有利。你那么聪明,怎么倒糊涂了?……就让他们乘上格朗台老爹’以后再说,的顺风船吧。孩子,你放心。欧叶妮迟早是你的媳妇

        儿

        不一会儿,格朗台慷慨的决定同时在三家传播开了,满城风雨只传说这桩手足情深的壮举。格朗台不顾葡萄园主们应有的信义独家出售存货的行为得到了大家的谅解,人人都称赞他讲面子,赞不绝口地说,想不到他会这么慷慨。法国人的脾气本来就好激动,喜欢起哄去捧昙花一现的红角儿,为一些不着边际的新鲜事儿乱使劲。跟着哄的人们难道没有一点儿记性吗

        格朗台老爹一关上大门,就把娜农叫过来

        “先别放狗,也不要睡觉,我们还必须做一件事情。十一点钟,高诺瓦叶该赶着马车从弗洛瓦丰来这儿。你注意听着,别让他敲门,叫他轻轻地进来。

        警察局有令,夜里禁止喧哗。况且左邻右舍也没必要知道我出门

        说完,格朗台上楼去他的密室,娜农在楼下听到他在上面搬东西。翻东西。走来走去,动作很轻。显然他不想惊动妻子和女儿,特别是怕引起侄儿的注意。他瞅见侄儿的房里还有灯光早就低声地咒骂过了。半夜,一心想着堂弟的欧叶妮似乎听到有谁快要死的呻吟,她认为这要死的人一定是夏尔,跟她分手时他那么苍白,那么垂头丧气!说不定他自寻短见了。她连忙披上一件有帽兜的搭肩,想上去看一看。先是有一道强光从门缝里射进来,吓得她以为着火了;接着听到娜农沉重的脚步声,她才放心,又听到她在说话,还有几匹马嘶叫的声响”我父亲难道把堂弟架走了不成?“她一面想,一面小心翼翼地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既不让门发出咿呀的声响,又正好能瞅见楼道里谁在走动。

        忽然,她的眼睛遇到了父亲的眼睛;虽然父亲并没有注意到她,也没有怀疑谁在偷看,可是她已吓得手脚发凉。只见老头儿和娜农两人的肩头扛着一根粗大的杠子,杠子中间一条绳索捆住一只小木桶,跟格明台平时在面包房里做着玩的那种小木桶很相像”圣母呀!老爷,怎么这么沉呀?“娜农压低嗓门问”可惜里面只有一大堆铜钱!“老头儿回答说,”小心别碰倒蜡烛台

        这个场面只有一支蜡烛照明;蜡烛就放在楼梯扶手的两根立柱之间“高诺瓦叶,”格朗台对他那位临时保镖说,“你带手枪了没有”没有,先生。老天爷!不就是一堆铜钱吗,有什么可怕的“哦!不怕。”格朗台老爹说道“再说,咱们跑得飞快,”庄园看守说,“佃户们为你挑选了最精良的马”好,好。你没告诉他们我要去哪儿吧“我又不知道您要去哪儿”好。这车还可以吧“这车,老爷您问这车?嗨!装三千斤毫无问题。您那些破酒桶能有多重”噢,那我清楚!“娜农说道。”总该有一千七。八百斤吧“闭嘴,娜农!回头你跟太太说我到乡下去了。晚饭时回来,高诺瓦叶,快点儿赶,得在九点钟以前赶到安茹

        马车走后,娜农闩好大门,放出狼狗,肩头酸疼地上了床,左邻右舍无人知道格朗台走了,更猜不到他出门的目的。老头儿做什么事太保密了。在这幢堆满黄金的房子里,没有人能见到一个铜板。上午他在码头听人闲聊,说南特接下不少船只装备的生意,黄金价格随之涨了一倍,投机商都涌到安茹来抢购黄金,老葡萄园主只用佃户借几匹马,便拖着黄金去安茹抛售,以此换回国库券,等到市价高出面值之后,再用它来买进公债”我的父亲走了,“欧叶妮在楼上都听见了。屋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远去的车轮声渐渐消歇,不再在沉睡的索缪城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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