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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风机吹起阿馒的黑,  她的周身弥漫着冰冷的气息,  可她的眼睛里却满是对天璇的好奇。遥远的雪原上除了冰雪再无其他,  唯一化身成人的也只有她这一只雪妖，所以她不曾见过人类，也不知道人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甚至都不明白,  自己为何会到这里。只不过血之契约的结成让她能够感知契主的愿望。

        阮橘微微歪了一下头，这是剧本上没写的，她本来没打算这样，可是该费蒙蒙说台词却没反应,  为了避免尴尬,  她就动了一下，也希望能提醒费蒙蒙回神。

        陈乐生在摄像机前眼睛一亮，这个动作加的太好了！可那个费蒙蒙怎么回事,  再不说台词黄花菜都要凉了！

        不得不说，阮橘的表现大大出乎陈乐生的意料，他知道她应该非常优秀,  毕竟天才这样的词语能从高清三嘴里说出来那可不一般,  然而现在陈乐生觉得阮橘完全配得上这个词。她从进组后，没有丝毫的忸怩和不安，没开工时她安静而少言,  可一旦站到镜头前,  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可与之相对的,  费蒙蒙的表现就有点太差了,  这还是在阮橘没压她戏的情况下，要是阮橘不顾忌费蒙蒙，这场面还能看吗？

        因为费蒙蒙是背对着陈乐生，所以他们都看不到她的表情，阮橘在维持了外头的姿势十几秒后，费蒙蒙终于如梦初醒，干巴巴说起了台词：“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天璇并不是本性就这么坏的，她喜欢自己的师兄沈天赐，可沈天赐却跟一只妖物在一起。天璇又嫉妒又担忧，可她不舍得与天赐为敌，这才召出雪妖，让她去破坏这两人的感情并借机杀死狐妖叮当取走对方内丹，无论是对天璇还是雪妖阿馒，这都是一场两赢的交易。可以说，《女妖》里的主要三个女性角色，只要演绎的好，都会非常出彩。

        可惜费蒙蒙的演技实在是差了点，她演不出天璇的隐忍和复杂，甚至让天璇这个角色的情绪变得浮于表面。跟她对戏的阮橘再清楚不过了，费蒙蒙演戏有三好，噘嘴瞪眼浮夸笑。可能是面部动过不少次，她也是想做表情，就越是显得僵硬。如果不是灰头土脸的造型让她的脸看起来稍微自然了点，阮橘都要以为眼前是个真人恐怖洋娃娃。

        这么一场初遇的戏下来，阮橘觉得很疲惫。她知道在拍戏的时候要追求集体的和谐，所以很少会去压对手演员的戏，但之前拍《小娥》的时候，陈彤云也好，吴邵也好，都是正儿八经的老演员，对起戏来不说是棋逢对手，也是如鱼得水。可跟费蒙蒙演，阮橘还要迁就她配合她，真比拍一百部《小娥》都要累。

        前世十六岁的她拍《百花仙子爱下凡》那部雷剧的时候，虽然在那一帮演员里，活生生被衬托出了国际影后的演技，但阮橘知道自己当时的演技其实并没有后来网络上推崇的那么好。正因为当时她空有天赋而无经验，才没有觉得太吃力，现在《女妖》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心累。她的演技越好，在面对费蒙蒙这样的演员时就会越煎熬，毕竟谁也不想自个儿入戏时，对方还眨巴着大欧式双眼皮一脸茫然。

        真正的好演员能带对方入戏，阮橘下了这场戏之后，面上没有显现出来什么，心里却在奇怪，费蒙蒙是怎么混进陈乐生剧组里来的。

        陈乐生对费蒙蒙的表演不是很满意，可他也知道这是费蒙蒙的极限了，之前她跟饶韶以及龚香曼对手戏时，也得靠人家带，饶韶是带得动，可龚香曼火候还不够，所以费蒙蒙的表现一直在差和及格之间徘徊。陈乐生后悔死了，要不是为了还人情，他怎么可能让费蒙蒙这样的进组！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删减费蒙蒙的片段，选出几个能用的镜头。只是这么一来，《女妖》就要成双女主戏了。

        陈乐生拍电影最喜欢改，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可龚香曼现在也是影后，她想方设法争取了这个机会，就是希望能够凭借这部电影再起一把。

        现如今的华国电影一片低靡，她也是努力了很多年才拿到一座影后奖杯，而且含金量还不高。拿奖的那部电影毁誉参半，喜欢的人觉得很有深度，不喜欢的人觉得空泛无物，所以龚香曼在拿到最佳女主角之后，一直想要拍一部大片，证明自己的演技和能力。这样的话，如果能拍陈乐生的电影，当然是好事。

        陈乐生擅长拍女人，龚香曼的容貌只是清秀，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她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比其他美貌女星高出一截的演技。可这演技和其他小花旦比起来确实是好了不少，但如果和如今还在活跃的大花旦相比，还是有些拿不上台面。她现在在圈里的地位也很尴尬，不上不下，实绩算不上大花，年纪又不能算小花，所以最近逐渐出了这么个名词，专门为龚香曼这样年纪过了三十岁，有点实绩却又不够大咖的女星提供，叫做“中花”。

        如果能往前一步，那就能跻身大花旦行列，可如果不能，蹉跎几年，也就什么都没了。

        龚香曼正是能看清这一点，才格外看重《女妖》。

        可不管怎么说，她的地位再怎么尴尬，也不能跟一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相提并论吧？！

        其实陈乐生并没有在剧本上改动多少，只是将有天璇的情节删去一些，又补了一些雪妖阿馒跟沈天赐的片段，甚至于还加了一段鸳鸯戏水戏。

        大致上是阿馒被他们两人所救后，遇到一只魅妖，三人齐齐中了幻术后的情节。

        沈天赐对叮当乎情止乎礼，向来对她尊敬怜爱，视她为自己的灵魂伴侣，不曾有丝毫僭越，整部电影最亲密也不过牵手。可在这场幻境里，他梦到的却不是叮当，而是他救下的孤女阿馒。

        她就身在溪水之中，容色娇媚，风情万种，与他耳鬓厮磨，他甚至亲了她的额头，然后手指拉开了她红裙的衣带。

        在这之后就是沈天赐从幻境中醒来，神色晦暗。他亲吻了阿馒之后还做了什么？又是如何惊醒的？这一点陈乐生将其作为一个谜，留给观众去遐想和猜测。

        整部电影里，沈天赐对叮当的爱都不容置疑，他信任她、爱护她、尊重她，即使阿馒出现，即使她有着惊人的美丽与纯洁懵懂的心，他对叮当也始终如一，对阿馒不曾有男女之情，完美的无可挑剔。

        所以这一场幻境，又预示着什么？

        阮橘看完新的剧本后，不由得感慨，陈导这是要搞事啊，他明显是要弄出个红白玫瑰来让沈天赐选择，也让观众选择。是要纯稚绝美却又危险的阿馒，还是要柔和开朗又善良的叮当？

        或者说，是要遥不可及无法捉摸的梦想，还是要平稳祥和衣食无忧的生活？

        和前者在一起，固然快活尽欢，未来却不知所措；和后者在一起，固然平安喜乐，人生却又如死水一般不起波澜。

        再后来，梦想打败了现在，却又自愿退出，沈天赐与叮当归隐山林，做了一对神仙眷侣，也不知日后他是否会再想起，那只清丽绝艳，被冰雪围绕的少女。

        不管剧本怎么改，饶韶都是当之无愧的男一号，而且三个女性角色都围着他转，一旦演的不好，就会变成汤姆苏，可饶韶的演技，就算是陈乐生也是放心的，他甚至都不用询问饶韶，直接就把新剧本给了他。

        费蒙蒙就要炸了，她气得面部扭曲，却又不敢找陈乐生，只能寻阮橘的麻烦。

        可阮橘现在戏份增多，根本没有空当，费蒙蒙气势汹汹的跑到片场，正好是拍阿馒跟沈天赐水中戏的时候。

        费蒙蒙在一边看着，眼都要绿了！

        饶韶！是饶韶啊！英俊温和气质佳，还是拿过好几个最佳男主角的影帝！要是能跟他春风一度，凭饶韶的人脉，她哪里还需要陪那个脑满肠肥的投资商！

        坐到电脑前的阮橘现这台电脑并不像房东说的那样老旧卡顿，虽然她没用过什么电脑，也不懂好坏，但只从下载了画图软件后的流畅运行，她就觉得这台电脑应该是很好用的。

        她前世上高中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上网，后来那十年更是跟网络不沾边，阮橘住的地方连无线网都没有，所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14年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坐下来才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她根本不会上网。要去哪里卖画，又去哪里找买主，这些都让她头大。而且高中时期申请的北极熊号她早就忘记了密码，连号都是她从其他同学的同学录上记下来的。

        北极熊是华国最先流行起来的社交软件，后来展成什么样阮橘不知道，但就14年的华国来说，几乎是人手一个，高一下学期面临分班，很多同学都买了同学录，李甜甜跟阮橘高一的时候也是同学，她就是在李甜甜的同学录上记录下来了自己的北极熊号还有邮箱。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她不会。

        阮橘重生回来的时候微机课已经停了，所以她也没可能再去微机教室学习，一切只能自己摸索着来，好在她有自知之明，特地将封存不用的计算机课本拿了出来，课本上不仅介绍了表格文字以及各式办公软件的用法，还有如何浏览网页的教程。

        真是瞌睡时送枕头了。

        14年的华国，除却北极熊社交软件外，一款叫做千禾的搜索引擎也开始火爆，很快就替代了其他几款搜索引擎，被默认为大部分浏览器的主页。阮橘磕磕巴巴地学习如何上网，又利用每天中午和晚自习后放学的时间学会不太习惯的使用画图软件画画，好作为作品风格展示。她搜索了一下，现很多人都是用数位板画画的，可是……她没有钱。

        只能这样先一点点攒起来，先度过这段日子再说，毕竟她也没想当个画家。

        阮橘的运气相当好，她在千禾输入关键字进行搜索后，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一个经过认证的网站，叫做“画萌”，注册了画手后，她布了第一个帖子，并且贴出了自己这几天用软件画的成图，因为不大了解行价，所以她标注了价格可以详谈并留下了自己的北极熊号。

        然后她关掉网页开始继续画画，以前她用过平板画过涂，但更多时候6爵不喜欢她碰这些高科技产品，所以阮橘还是有点手生，她买了一盒彩铅跟白纸练习，重生后的一分一秒，她都不想浪费。

        大概过了有二十分钟，阮橘已经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突然北极熊号滴滴的响了，一个叫“鹤”的人加了她，并且备注是在画萌上看到的，想请她画一幅画。

        这个人说话温和有礼，价钱开的很高，一万块华币，只买一幅画，但不要电子版，而是要阮橘画完后快递给他。

        她的画……这么值钱吗？阮橘想了又想，也不觉得自己画一幅仙鹤图能值一万华币，可是这个人说完要求后便下线了，随后阮橘的账户就收到了一半定金，阮橘再找他说话他也没有回复。无奈之下，阮橘只好花费数倍的精力去画仙鹤图，就连放假都没回福利院，几乎是废寝忘食的去画、去修改。

        将画寄出去后，她出于负责通知了鹤，随后她立刻收到了尾款，但鹤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真是个怪人。

        出师告捷让阮橘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接下来突然有很多人来加她的北极熊，并且都备注是在画萌看到的，价钱好商量。阮橘好奇地又去了画萌，现鹤虽然没有再上北极熊，却在画萌了个帖子，加精加粗飘红置顶在页，一楼贴了那张仙鹤图，然后附了阮橘一开始布的求约画稿帖子，并且说：新手价一万华币，一点不贵，画手亏了。

        确实不贵，这幅仙鹤图足足画了十二只仙鹤，有饮水的、有引吭高歌的、还有在空中盘旋的……每一只仙鹤都神态各异，活灵活现，脚下的溪水清澈见底，林间绿意盎然，无论是构图还是角度光线，都巧妙极了！

        华国人有个特点，从众。两家贩卖同样黑米糕的小店，人们都会去排队比较长的那家，使得另外一家门可罗雀，这个帖子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约稿的画手在帖子里说是第一次画画，价钱好商量，买到她第一幅画的人确实是物所值。画萌的用户大部分都是专业的画手，而来约稿的则各行各业形形色色。

        14年的华国版权意识已经逐渐增强，所以无论是商家作家亦或是个体户，在定制封面、宣传册以及商标的时候，都宁愿花钱请原创，画萌这个网站逐渐兴盛，可以说是走在了时代前边。

        加阮橘北极熊的大部分也都是这些人，因为仙鹤图一直飘红置顶，阮橘还没开始画第二幅，稿酬就直线飙升，第二个加她的人是一个作家，想约一张新书的封面，并且提供了自己的要求。为表让客户满意，阮橘特地去把这本书看了一遍，因为太好看，她第二天在课堂上竟然打瞌睡了！

        作家非常满意，并且在画萌约稿人回馈版区贴图外加一万个好评，很快阮橘就不缺客户了，她想了想，将原帖里的北极熊号删掉，注明约稿请站短。

        她不是很喜欢上网聊天，但北极熊号里很多同学还有班级群，每天都亮来亮去，相比下她更喜欢画萌的环境。

        拿到鹤支付的第一笔稿酬后，阮橘就先去买了个数位板，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个手机。

        华国移动营业厅的员工态度极好，给阮橘介绍了适合学生用的价位也能接受的品牌型号，阮橘听得头晕脑胀——她对现代电子产品一窍不通，电脑都是恶补的，而且她买手机也不是为了玩。

        从营业厅出去后，阮橘站在台阶上往前看，远处天空蔚蓝，空气清新，电线杆上还停着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面前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充满了生活气息。

        她也是鲜活的呢。

        活着真好啊。

        现在要上学，阮橘想要弥补前世没有上学的遗憾，本来以她的成绩也是可以考一所好大学的，但最后她什么都没了。学校的老师跟同学也都不知道阮橘以画画为生的事情，是阮橘自己觉得既然能够养活自己了，就不再报名这学期的贫困资助名额，让给了其他更需要的同学。为此班主任还找她谈话，以为小姑娘长大了，好面子了，怕别人笑话就硬撑着不申请，阮橘再三解释，才让老师相信她并不是好面子，而是真的不需要。

        但对于阮橘卖画，班主任很担心，“你的成绩很好，文化课只要不跌下来，大学肯定是稳的，你是想学美术吗？”

        学校虽然分科了，但是还没有到正式上交教育局的时候，阮橘如果想改学美术，当然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班主任会觉得可惜。

        好在阮橘自己也摇头：“不是的，画画是兴趣。”

        班主任欣慰地点头：“你很懂事，老师是放心的，以你的成绩，考咱们本省最好的师范大学没问题。”

        阮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告诉老师，其实她根本就不打算考师范大学，更不打算当老师。不过如果告诉老师自己的心愿是当演员的话，应该会被老师好好教育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做些荒谬的梦吧？

        算了，以后老师就会知道，对于自己未来的道路，阮橘看得很清楚，也走得很坚定，不会后悔，也不会失败。

        阮橘的生活开始变得繁忙而充实，每天早晨她都会按下电饭煲的开关，换上校服跑步去学校，中途还要给住校却想吃校外小吃的同学带早点，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她步行回家，途中路过菜市场买菜，回家做好午饭，休息二十分钟起来画画，接着下午继续步行回学校，下午最后一节课和晚自习中间时间相差不大就不回家了，阮橘跟交好的同学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并在晚自习将每天要完成的作业试卷写完，回家后继续完成没有画完的单子，并准时在11点前睡觉。放假的早上起来晨跑，洗衣服打扫，然后继续画画，一个月回一次福利院，每次回去都大包小包的，院长妈妈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她逃学呢。

        阮橘漂亮又文静，虽然和高一的时候比起来很少笑也很少说话，但同学们都知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阮橘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天一天的生活下去。

        她还把本来长到肩膀下的头给剪短到了耳后，留了很可爱的齐刘海，因为年纪小，稚气未脱，脸颊甚至带着软软的婴儿肥，看起来格外的乖巧，这个型一度在一中流行起来，后来大家才现，原来不是这个型好看，重要的是剪了这个头的人美，不然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其他人剪了之后像不像不秃头的猪肉荣？

        很快的，时间飞逝去，高二上学期到了结束的时候，期末考试来临了。

        警察告诉阮橘，需要她帮忙做个笔录，所幸距离车还有几个小时，她先去将自己的行李箱拿了过来，差点被拐走的女生在女警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家里有点事，所以跟学校请了假晚回去几天，哪里知道青天白日的能碰上这种事，刚才阮橘来帮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吓傻了，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阮橘做完了笔录，也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准备走的时候现女生还坐在椅子上抖，女警给她披上了毛毯，又给了她一杯热水，可她根本没法喝，甚至眼神都还是涣散的。

        “……你没事吧？”阮橘在女生身前蹲下，乌黑湿润的眼眸温柔地凝视着她，“不要怕，你家人很快就回来了，这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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