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赵匡胤开拔，终点陈桥驿

后周显德七年（960年）正月初一日，刚登基半年的小皇帝柴宗训在正旦大典上，接受完了群臣拜贺。

大年初一是个好日子啊，群臣都在等着早点结束正旦贺礼，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就在这时，小皇帝和群臣接到一份紧急战报。

镇州、定州来报，契丹大军汇同北汉，一起南下，请求朝廷马上派兵救援！

天杀的契丹人又来了，大殿顿时乱成一团。

这帮朝堂大臣都忘了一个问题，这份战报是真的吗？契丹人真的南下了？

大臣们下意识的以为是真的，先帝爷去年刚打了契丹人，契丹人这是趁机报复来了；至于北汉，向来喜欢趁人之危，从这方面看，契丹人确实有可能来了。

然而，契丹人真的来了吗？

这两份战报是由镇州节度使郭崇威、定州节度使孙行友发来的。

郭崇威是后周开国功臣，哪怕是宋朝建立后，他还经常想起郭威对他的恩情，黯然泪下。

孙行友是军中宿将，长期驻守地方，和赵匡胤等人没有瓜葛。

这两人并不会为某人谎报军情，战报无疑是真的。

而我们今天能看到，宋朝人编写的史书，都记载契丹人真的出兵了。

然而，宋朝人不能编写的史书——《辽史》当中丝毫找不到契丹人准备与北汉合伙进犯中原的迹象。

因为契丹人这会很忙，《辽史》明确记载，应历九年（959年）十二月，契丹国内刚发生了严重叛乱，睡王耶律璟刚平定叛乱，他根本就没空南下进犯中原。

也就是说郭崇威和孙行友被骗了，他们的军情报告是假的。

可惜，千年之后的我们能从《辽史》知道真相，而后周大臣们却无法判断军情报告的真假。

主幼国疑，先帝爷柴荣刚刚过世，死敌就发兵来攻，眼看着大周王朝迎来一次灭顶之灾（恭喜他们，这点他们是对的），所有人都慌了。

他们不约而同围住了，范质、王溥、魏仁浦这三位德高望重的宰相，七嘴八舌讨论应对之策。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派人领军北上，抗击契丹大军了。

以往柴荣在位时，肯定是亲自领军，御驾亲征，可柴荣已经不在了，只能派大将领兵出战。

派谁呢？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人选——检校太尉、殿前都点检、宋州节度使、开国侯赵匡胤。

赵匡胤才是此时最合适的人选！

很快，后周王朝全体朝臣一致委任赵匡胤带兵北上，全权接管北上抗击契丹大军的军权！

熟悉么？当初郭威澶州兵变也是这么玩的！

不同的是，郭威那次契丹人是真南下了，而赵匡胤这次，契丹人压根就没动。

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郭威带走了开封城里的大军，赵匡胤也一样。

很快，赵匡胤开始调兵遣将，做出分兵部署：

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率领殿前军为先锋，当天出城，先期北上；

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高怀德、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令铎及侍卫步军虎捷左厢、右厢都指挥使张光翰、赵彦徽则随后和赵匡胤一起在正月初三出征；

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都虞候王审琦，则率军驻守在京，协助侍卫司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把守京城。

这个部署一出来，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瞧出问题。

表面上看，慕容延钊带走了部分殿前军，高怀德和张令铎带走了侍卫军。

两军都是一半守城，一半出征，非常符合先帝爷柴荣以后侍卫司，殿前司相互牵制的安排。

可是韩通主管侍卫军主力虎捷军，全部被赵匡胤的两个心腹带出了城！

出了城的侍卫军是听开封城里的二把手韩通，还是听领军的赵匡胤？

更要命的是，而和韩通一起镇守开封的是义社十兄弟当中和赵匡胤关系最近的结拜兄弟——石守信和王审琦！

韩通能指挥这哥俩吗？

子虚乌有的契丹人，巧妙安排的战前部署，让赵匡胤轻而易举的获得殿前军，侍卫军的全部军权，而韩通则成为了光杆司令！

这种情况下，一旦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韩通能怎么办？他要指挥自己的亲兵和整个后周禁军对抗！

正月初二日，慕容延钊大军先行出发。

就在这时，那句恐怖的谶语——“点检做天子”又非常巧合的散落在开封城每个角落。

“点检做天子”这五个字，瞬间引爆了开封城内的恐惧，开封城百姓突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有些大户人家和官宦子弟都在搬家出城逃难了。

毕竟是帝都百姓，天子脚下，见得多了，政治嗅觉也比很多人敏锐。

现在的情况是，皇帝太小，主幼国疑；死敌突现，大军集结；再加上一句翻天覆地，恐怖到爆炸的谶语。

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想起了十年前的后汉乾祐三年（950年）发生的往事。

那一年郭威也是带走大军北上，然后杀了个回马枪，冲进了开封城；

那一年，开封城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那一年，郭威亲手埋葬的后汉王朝，建立了现在的大周！

多么相似的场景啊，十年前的一幕看来就要重演了！

所有的人都好像知道了什么，唯独宫里的皇帝太后，朝中的三位宰相和韩通大将军，似乎一无所知。

年幼无知的小皇帝，和见识短浅的符太后或许真的不知道，可见多识广的范质、王溥、魏仁浦难道真的不知道，开封城里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们都是浑然不觉的聋子瞎子不成？

他们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又或许知道了也只能装做不知吧？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办？

范质他们进行了一场豪赌，他们把军权交到先帝爷的心腹爱将赵匡胤手中，他们在赌，这个浓眉大眼，面相忠厚的大黑胖子，还有良心，能想起太祖爷和先帝爷对他的知遇之恩！

先帝爷，您在天有灵，就保佑大周王朝能遇到一个大忠臣吧！请您看着您信任的爱将是怎么守护您的江山吧！

范质他们，也很紧张，很害怕，紧张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害怕一些担心的事情会发生。

接下来宋朝人的记载很搞了。

第一个，据北宋邵伯温所著的《邵氏闻见录》记载，当时赵匡胤也很害怕，他害怕得要回家找妈妈，对家里人说：外边满城的人都在传我要造反，我该怎么办啊？”

这时候搞笑又经典的一幕出现了，还没等赵匡胤他妈，未来的杜太后发话，正在厨房擀面的赵匡胤的妹妹冲出了厨房。

她板着脸，拿起手中的擀面杖，就把自己的哥哥给修理了一顿给赶出了屋子，并大大咧咧的骂道：“大丈夫临大事，可否当自决，来家内恐怖妇女何为耶！”

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遇到大事，能不能自己决断，跑回家吓唬我们这帮女儿干什么！

这是一个彪悍的妹子，啥也别说了，请对这妹子未来的丈夫高怀德先生，表示深切的问候和沉重的哀悼！

神奇的是，这一刻纵横沙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赵匡胤懦弱得像只小白兔，在妹子的无情殴打和厉声责骂下，只能抱头鼠窜！

这通常被当作赵匡胤是个大忠臣，之后的事与他无关的一个证据。

然而，在食堂看来这个故事还有一种解答方式：流言已经散播出去了，赵匡胤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可他的家属还留在城内，他要回家提醒家里人，让家里人准备后路，机灵点，遇到事情不要慌。

这时，这位彪悍的妹子火了：为了你的大事，你在拿我们都做赌注！如你失败，我们们死定了；就算你成功了，我们也有可能，没等你打回开封，我们这些人质就先被干掉了！

于是，妹子发飙了，顺手拿起擀面杖，把赵匡胤给赶了出去。

阴谋论而言，这个解答方式也还说都过去。

再说，《邵氏闻见录》的记载属实不属实都说不定。

第二个更搞，据北宋王巩（北宋宰相王旦之孙）所著的《闻见近录》记载，当天赵匡胤放下繁忙的军务，主动跑去韩通家中，找韩通喝了几杯酒。

早不喝晚不喝，偏偏在流言传播最疯狂的时候去喝，赵匡胤这是在向韩通表示，开封城里的流言和他无关。

可是很明显，开封城里的流言，肯定已经传到了韩通耳中。

赵匡胤此时去韩通家中，就不怕韩通宰了他吗？

事实上韩通的儿子确实一直劝韩通宰了赵匡胤。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韩通没有动手，韩通拒绝了儿子的请求，让挽救后周王朝的最后一个机会白白溜走！

可问题是，《闻见近录》记载属实吗？赵匡胤这会真的就放心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在韩通的一念之间？赵匡胤就真的坦荡如斯？

有没有可能《闻见近录》是为了证明之后发生的事情，是赵匡胤被手下人胁迫。

两个北宋人的记载，只为了证明在这一刻，赵匡胤还是一个大忠臣。

总之不论是哪种，赵匡胤平静的度过了这一天。

正月初三日，大军集结完毕，赵匡胤按计划从爱景门出京城开封，率领大军，北上迎击契丹北汉的联军。

只不过，从赵匡胤动身的那一刻起，他的目的地压根就不是契丹人所在之处，赵匡胤的终点是一个叫陈桥驿的地方。

这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匡胤离京时的背影，像极了十年前郭威的背影！

这一刻，赵匡胤将和他的老师郭威一样，给开封城里的人，安排了一场叹为观止的精彩大戏！

这一刻，当厚重的马蹄声响起，敲响的却是后周王朝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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