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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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二月了,天气愈发冷了,A市虽然不下雪,但空气中还是弥散着阴冷潮湿的气味,风一吹过,还是让人瑟瑟发抖,但依然阻挡不了人们到处游走的步伐,街边种的是常青树,萧瑟冷风吹过时还显出几分生气来。
陈惊和傅归寻趁着还有几天休假期,打算去隔壁市的温泉镇玩几天,本来陈惊是没打算和傅归寻一起去的,是李洋那伙子人在隔壁市投资了个温泉会所,据说是装修的异常豪华奢侈,服务也是一等一的好,陈惊想着好久也没跟李洋聚了,就答应了,然后顺口问了句傅归寻去不去,陈惊本以为傅归寻肯定会拒绝的,因为一般陈惊跟朋友聚会的时候傅归寻从来不会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答应了。
紧接着傅归寻淡淡地说:“就我们两个人就好了,不跟他们一起。”陈惊这前脚答应了,后脚就想着违约,本来不愿扫李洋他们乐子,但傅教授都这么说了,于是就顺了傅教授的意,毕竟从上次简单提到陈惊父母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惊没有回复,他总感觉傅归寻最近几天气压都低沉沉的,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连着好几天兴致都不高,好不容易提出个想和陈惊单独约会的机会,陈惊当然是舍弃兄弟陪美人了。
李洋被放了鸽子后,对着电话破口大骂:“我他妈这一个月找你多少回了?要不就是不来,要不就是来会就走了,我操,你是在家养祖宗吗?”
陈惊翻了个大白眼,冷冷道:“怎么了?想你祖宗想得不行了?”
李洋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回句:“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了,见色忘义的混蛋。”
陈惊懒洋洋回道:“谢谢夸奖。”
因为就在隔壁市,路程没多远,傅归寻和陈惊就开车过去的,早上起来时傅归寻胃病犯了,一张脸疼得煞白,陈惊本打算不去了就在家休息,可傅归寻一个人捂着胃部提着行李就往车库走,陈惊拗不过他,只好抢先一步将人抱进傅教授,调整好靠背,给人盖上毯子,自己开车去了。
傅归寻就闭着眼躺着副驾驶座位上,盖着黑色羊毛毯,衬着脸色愈发苍白,因为疼痛睡得不怎么安稳,眉毛皱起,像是做了什么噩梦,额头还冒出冷汗,呼吸又急促起来,嘴里喃喃着什么。陈惊放心不下,下了高速等红绿灯的时候轻轻叫醒了傅归寻。
后者被叫醒的时候,似乎还没从梦魇中惊醒,眼神还是冰冷没有感情,看着陈惊的时候还是冷漠的,过了好一会似乎才清醒过来,但也没说话,又恹恹躺回了位置上。
陈惊扭着方向盘,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宝贝?还疼吗?要不要去趟医院?”
傅归寻没什么力气,轻轻摇摇头,然后意识到陈惊看不到,然后开口道:“没事。”声音很嘶哑而且虚弱,他脑袋有点晕,想摇摇脑袋清醒一点,但是没想到更加昏沉了,好像还有点眼冒金星,没支撑片刻又重重倒回座位,发出“嘭”的一声。
陈惊赶紧靠边停车,将傅归寻扶正,焦急询问道:“没事吧?怎么了这是。”
傅归寻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轻声道:“没事,可能有些晕车。”后来又想起什么,又说道:“我不去医院,直接去酒店吧,我休息会就没事了。”
陈惊没法,只好先去酒店安顿。
温泉镇是市区重点发展项目,因为地域位置良好,有先天的温泉条件,吸引了很多房地产大佬投资,因此装修的异常豪华气派,整个村镇都被包装成低调奢华的模样,连乡间田野的作物都显得格外悦目。空气也更加清新了,带着点甜甜青草味,不像市区里总是带着股钢筋混凝土的无情味。
陈惊在转弯时看了眼傅归寻,发现脸色确实好看了点,想必是确实有些晕车,他停车拿了行李,到前台办理入住。前台小姐温馨提示房间里面也是有小型人工温泉的,酒店正门出去不到五百米就是温泉。
陈惊点点头,跟着傅归寻一起上了楼。傅归寻比刚才在车上好多了,脸色也没这么难看了。
电梯门刚一打开,门内门外的人都有些诧异。喻旻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有些震惊,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笑着问道:“你们也来泡温泉?”虽然话里说的是你们,但眼神却只落在傅归寻身上,仔细看了两眼后,有些着急上前道:“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看着陈惊的,里面包含着指责怪罪的意味。
说着便要伸出手摸傅归寻,陈惊心里格外的不爽,但没表现出来,只是拉着傅归寻往后退了一步,躲过喻旻的触碰,然后礼貌回复:“他有点晕车,没什么大碍,谢谢关心,我们先上楼了。”随后微微颔首,直接越过喻旻进了电梯。
喻旻伸出的手还愣在原地,有些尴尬,他好笑地摇摇头,低声道:“看来我确实不讨喜。”
到电梯间,傅归寻才有机会开口说话,他难得严肃道:“你对喻旻态度好点。”
陈惊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刚刚喻旻质问的眼神仿佛如芒刺背,就像是在指责陈惊没有照顾好傅归寻一样,他都要气笑了,反问道:“你见过哪个人劝对象对情敌好点的?”
傅归寻一时间没找到话反驳,加之身体还不舒服,听到陈惊回怼过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冷淡收回视线,说了句:“随便你。”
陈惊也没说话,冷着站在旁边。
进了房间,陈惊没理傅归寻,将东西丢在一边,进浴室洗漱了一番就回房间倒头大睡,早上起得早,陈惊又开了一上午的车,刚刚又和傅归寻闹了别扭,于是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就睡觉去了。
傅归寻冷淡地瞧了眼陈惊,然后拿出换洗衣物去洗了个澡,热水一下带走了疲惫和困倦,他站在蓬头下,静静等着热水冲刷身体,他这段时间确实太反常了,即使他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陈惊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但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构想陈惊抛弃自己的样子,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无缘无故就冷脸,他不是故意这样的,只是在自己的构想里面,他还不能够面对要抛弃自己的陈惊。
他自嘲的想:再这样下去,恐怕是真的要被抛弃了。
傅归寻低头看着汇聚到一起的水流,即使表面再纯净,最终都会流向黑暗的下水道,他想自己也是这样的,表面上似乎是高冷疏离的,其实内心丑恶卑劣,他妄图将陈惊跟他一起拉入黑暗,这样谁也分不开谁,谁也离不开谁,就只能永远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担心分离。
傅归寻洗完澡出来时,陈惊还在睡觉,他没有叫醒陈惊,自己一人拿了房卡打算下去走走。
刚走到大厅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喻旻,喻旻手里端着咖啡,见到傅归寻就朝他招招手,眼里含着笑意。傅归寻也轻松起来,笑着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喻旻给傅归寻要了杯温水,然后才回答道:“我来这边处理个案子,这段时间她们忙案子实在是辛苦了,所以打算让他们放松放松。”
傅归寻浅浅一笑,说:“喻老板事务所待遇很高嘛。”
喻旻也跟着笑,说:“你跟...他也是来玩?”
傅归寻:“嗯。”
“你跟他在一起了?”
“嗯。”
喻旻顿了顿,说:“还好吗?”
傅归寻似乎很诧异喻旻会问这个问题,又一次没话回答,只能沉默抿了口温水,垂下了视线。
半晌过后才开口:“挺好的,应该是我不太好。”
喻旻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拍拍傅归寻的手。
“哟,刚来就找老情人叙旧?这么迫不及待啊。”陈惊阴阳怪气站在傅归寻背后,他刚刚醒发现傅归寻不在身边,刚到大厅就看见两个人亲密贴在一起,格外不爽,话里夹枪带炮。
陈惊越想越憋屈,自己刚醒,本来就一肚子起床气,在房间找半天也没找到傅归寻就更加不爽了,一下楼就见到这副场景,任脾气再好都得冒火,说话当然不会收敛,这时候陈惊才有种骄纵太子爷的风范。
傅归寻动作一僵,眉头皱起,转过身来却没开口,只是看着陈惊。
陈惊更加不爽,讥讽道:“怎么?见到我话都说不出?看到老情人才能说出来?”
傅归寻:“你怎么下来了。”
陈惊:“我现在不下来什么时候下来,等着你们开了房之后再下来?我确实没想到啊,刚在车上还脸色难堪,现在就好了,我还以为是乡下空气好,原来是看到老情人在这啊?”
陈惊讥讽地抬起眼看了看两个人,又挑起嘴角笑道:“我就说平时找你出来玩也不出来,这次一说来温泉镇你就来了,敢情你是知道有人在这啊,成心给我戴绿帽子是吧?”平时陈惊从来没这么阴阳怪气的跟傅归寻说过话,平时也基本很少吵架,最多也就是冷战一会,彼此给个台阶就下了,但是这次却是实实在在跟傅归寻吵架了,一点情面都没留。
傅归寻冷笑一声,没开口就这么冷冷看着陈惊。喻旻站在傅归寻身后,也皱起眉头,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没有这回事,陈惊你不要乱想,我们只是恰巧碰到。”
陈惊挑起眉毛,颇为欠揍的说:“这有你什么事?”
喻旻被话一噎,起身上前就想动手了,被傅归寻伸手拦住,轻轻摇摇头,说:“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没事。”
然后转过身盯着陈惊,平静开口:“别在这闹,回房间。”
陈惊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傅归寻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狠狠瞪了眼喻旻,就跟着傅归寻上楼了。
傅归寻一进房门就看见一辆餐车停在客厅中,第一层是粥和清淡的小菜,第二层是切得整齐的水果和酸奶。傅归寻看着餐车忽地心里一软,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过身让陈惊先过。
陈惊大摇大摆从旁边走过去,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扬扬下巴指着餐车,说:“吃。”见傅归寻坐下来吃饭后,才没好气地又开口:“你在找你老情人叙旧的时候,我还想着你的胃病,给你点了粥,小白眼狼,你老情人呢?屁都不给你就光让你喝水,哪家条件好你不知道?”
傅归寻没搭话。
陈惊瞅了眼又接着说:“我这么好的人你上哪找去?平时脾气就不好,我还哄着你,我以前交过的女朋友还没有一个人让我哄的,小爷我不仅哄着你,我还惯着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找你老情人。”
“你那老情人有什么好?长得也没我好看,一天就知道笑,跟个斯文败类一样,他有我有钱吗?我看他手上的表也不怎么样嘛,也就一百来万,你看上他什么?我不比他帅?还是我没他有钱?......”陈惊越说越起劲,把喻旻浑身上下都批判了一遍这才歇住口,然后他看了眼傅归寻,后者正慢条斯理喝着粥,没工夫搭理他,陈惊回想了一下刚刚说的话,这下冷静下来了,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孙子,平时一句重话也不舍得跟傅归寻将,现在一生气什么话都往外蹦,这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然后陈惊像是给自己找回点面子,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了,那你就别老想着之前的老情人,我哪点不比他好?傅教授,你分析分析这个可比性行不行?你当着我的面去找你老情人,我怎么办?怪不得我一睡醒起来就觉得自己头冒绿光。你想想我对你多好,一路上对你嘘寒问暖,一觉醒来就惦记着你的胃病,先通知厨房给你炖了养胃的粥,选的都是些清淡小菜,我可没对别人这么上心过,他有我对你好吗?......”
傅归寻淡淡瞥他一眼,喝完最后一口,平静开口:“这个粥冷的。”
陈惊倏然瞪大了双眼,就跟妻管严一样瞬间老实,满心都想着这什么狗屁厨房,送个粥都是冷的。但陈惊在沙发上蜷缩了太久,脚已经麻了没什么知觉,一下沙发就跟踩在棉花糖里面一样,崴了脚,膝盖直直跪地,从傅归寻的角度看,就只能看见陈惊从沙发上直直跪下来,像是给自己请罪来着。
傅归寻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有些诧异,说:“起来吧,我不怪你。”
陈惊:“......”
我他妈不是跪你的。
操,这多没气势。
傅归寻等了会,发现陈惊没动静,只好又重复一遍:“没关系,原谅你了。”
陈惊:操,你原谅我什么?不是你做错事情了吗?
陈惊想起身,但是双脚已经麻木,稍稍一动就又重重跌回地摊上,这个动作从傅归寻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不愿意起身的样子,似乎得傅归寻亲自来扶才肯起来。傅归寻自然而然的认为陈惊还在为粥的事情跟自己道歉,于是大发慈悲上前几步解释道:“粥是热的,骗你的。”
陈惊气得牙痒,正好那股酥麻已经过去了,他猛的站起来将傅归寻扑倒,两人双双倒下去,房间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倒下去不疼,只是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出的气息弥散在两人之间,陈惊恶狠狠说道:“我让你别跟喻旻走那么近,你听到没有?”
傅归寻心里有些好笑,但神情未变,故意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有家室的人!跟别人走这么近干什么?!你是要给我戴绿帽子?”陈惊看不过去傅归寻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但又不舍得再说重话,只得粗声粗气吼道。
傅归寻躲过陈惊喷出的滚烫气息,决定不再逗他了,淡淡地说:“喻旻只是好朋友,你多想了。”
“哪个好朋友还手牵手?保持距离不行吗?”
“本来就没什么,我们一起长大的,要有什么早就有了。”
陈惊一口啃上傅归寻的下巴,不解气道:“怎么?你还想有什么?”
傅归寻没提,却眯了眯眼,说:“你今天脾气还挺大。”
陈惊背后一冷:这是在兴师问罪了。
他尴尬地笑笑:“我这不是关心你?”
傅归寻恍然大悟,故意拖慢语调说道:“哦,所以就说话这么难听。”
陈惊说不过,只好一口堵住傅归寻的嘴唇。陈惊这才别扭说道:“我吃醋不行嘛?”
然后似乎是没了什么力气,陈惊软乎乎地趴在傅归寻脖颈处,软下口气道:“宝贝,我特别喜欢你,你别跟别人走这么近,行不行?”
傅归寻没办法,心也倏地软了,他承认他始终在意当时陈惊的那个停顿,虽然陈惊事后问过很多次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生气的,但傅归寻始终不愿意承认,他不想把自己放在如此弱势的位置,他一直觉得不管陈惊是什么想法,他都要把陈惊绑在自己身边,但是现在看到陈惊吃醋的样子,他才明白,放不开手的不止他一个人。
陈惊也是。
这几天的冷暴力中,他逐渐明白他放不下陈惊,对陈惊也没办法生气,比起他不情不愿留在自己身边,傅归寻更愿意他自愿留在自己身边时更快乐一点,以后怎么样不知道,但现在他希望陈惊能够更快乐一点,不希望他身上的光消灭掉。
傅归寻是一个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但陈惊不是。
所以傅归寻可以深处地狱,但陈惊要好好的。
所以傅归寻宁愿放下自己的敏感,也不愿伤害到陈惊。
傅归寻一听陈惊这委屈的语调,只好认命般叹口气,主动抱住陈惊回答道:“行。”
陈惊这下开心了,蹭蹭傅归寻。
傅归寻低笑一声,陈惊这是在这等着他呢。他搂住陈惊的腰,笑。
陈惊“唔”的一声。
顺便在教教小朋友怎么心平静气跟情敌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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