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去松江府

王嬷嬷立刻跪在地上喊冤，“夫人息怒啊！我们派出去的人把永宁镇周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沈济初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沈府那边也没有动静，只有那个叫刘小慧的丫头前些日子带着昭宁回去了，但沈济初本人始终没有露面。”
沈清容的手指骤然收紧，佛珠串绳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断了。
檀木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在青石板上弹跳着四散开去，有几颗滚到了佛龛底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低头看着散落满地的佛珠，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在寂静的佛堂里格外瘆人。
“凭空消失……”沈清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烈摇晃。
“一个大活人，带着丫头出门义诊，说不见就不见了。
忠勇侯府的人满城找她，太子那边也派了人，她却连个影子都不露。
嬷嬷，你说她是不是在躲什么？或者说……她在等什么？”
王嬷嬷不敢接话。
她跟了沈清容这么多年，太清楚自家夫人此刻的状态。
那不是愤怒，不是焦躁，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濒临失控的恐惧。
沈清容转过身，眼底的阴翳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暗沉。
“从沈济初出现在京城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刻意提起四年前那两个孩子、顾芙撞破我母亲和张太医的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替什么人讨债。
若说她和沈怜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她走到王嬷嬷面前，“你说沈怜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一直躲在沈济初身后，让沈济初一步一步的在报复我？”
王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要是真的，那对他们来说就太可怕了。
如果沈济初真的认识沈怜，沈怜真的还活着，那她们这些年做的事，迟早会被一件一件地翻出来。
沈清容看着王嬷嬷惶恐的脸色，忽然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温婉淡漠的模样。
她弯腰捡起脚边的一颗佛珠，放在掌心里慢慢摩挲着。
“上次你不是提起，有一批江湖上的人，只要给够银子，什么事都肯做？”
王嬷嬷心头猛地一紧，抬头看向沈清容。
沈清容把佛珠放在佛龛上，动作轻柔而虔诚，像是在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
“不用找沈济初了，既然她不肯露面，那就逼她露面。找几个身手利落的，去敲打敲打她那个六元及第的弟弟。”
“夫人！”王嬷嬷脸色骤变，“那可是当朝状元，翰林院编修，要是被查出来……”
“谁说能查出来？”沈清容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
“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为了银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不认识沈敬哲，也不知道是谁雇的他们，就算被抓了，也查不到你我头上。”
她顿了顿，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碧玉镯子，又从妆匣里取出几件压箱底的金饰，一并放在矮几上，“这些当了，够雇多少人？”
王嬷嬷看着那只碧玉镯子，喉头发紧。
那是夫人当年出嫁时娘家陪嫁的物件之一，也是为数不多还没被典当出去的好东西。
她伸手接过镯子和金饰，手指微微发颤，“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沈清容叫住她，“不要太快动手。先摸清楚沈敬哲每天下朝的路线、随行的人数、什么时候落单，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务必要一击必中。”
她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捻起一串新的佛珠，“生死不论！”
王嬷嬷忽地背脊发凉，急匆匆的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夫人好像……越来越可怕了。
……
与此同时，京郊庄子。
沈济初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四十二天。
晚禾和青禾严格按照她们所知道的“坐月子”规矩来照料她。
不让她碰冷水，不让她吹风，不让她下地走动，连看书都被限制了时辰。
沈济初好几次想反抗，但两个不会说话的仆妇各有各的执拗。
晚禾会把她手里的医书抽走，青禾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就能传达所有意思。
直到四十二天期满，晚禾才终于点头，同意沈济初下床走动。
她迫不及待的仔细洗了个热水澡，而后坐在梳妆台前，由着青禾替她梳头。
看着窗外的春色，沈济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终于自由了！
“小慧来信了。”云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济初接过信展开。
刘小慧在信上说，昭宁术后恢复得很好，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已经能跟着昭安在院子里追跑打闹了。
沈敬哲每天下朝回来都会陪两个孩子玩一会儿，问了好几次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她都按之前说好的那套说辞搪塞过去了。
信的末尾，刘小慧写道：姑娘，顾小将军前些日子满城找您，后来虽然被公子安抚住了，但他好像并没有完全放下疑心。您若回来，需得想好如何应对。
沈济初把信折好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叶缝洒在院子里，斑驳陆离。
顾衍回京城了？那就有点麻烦了。
不是说顾衍会给她带来麻烦，而是顾衍身边的人可都不傻。
当时她让刘小慧紧急回去接昭宁的事，也就只有非常信任她的人才不好怀疑。
可小慧说顾衍还找过她，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济初想了想，看向云栖，“周掌柜到哪了？”
“已经到了松江府。”云栖在椅子上坐下，“按你之前信上的安排，他在松江府盘下了一间铺面，已经办妥了所有手续，只等你去挂牌开张。”
沈济初坐月子时，济初堂和各家济初作坊的琐事都是他在管，周明远也负责向他汇报。
沈济初沉吟片刻，低头看了看摇篮里正在熟睡的小女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拳头。
小家伙在睡梦中本能地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沈济初眼神柔和下来，声音也放得很轻，“那我们也动身去松江府吧，带着昭恩一起去。”
这样正好可以圆谎，只要以后她咬死了不承认昭恩是她生的，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孩子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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