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庆幸

沈济初跪倒在床边，一把按住他胸口的纱布，转头朝门口厉声喊。
“云栖，把我的药箱拿来！小慧，立刻准备手术！桂香姐，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满屋子的人像是被她这一声喊醒了，立刻分头去忙。
云栖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蹲在床边，手指探上沈敬哲的颈侧，眉间拧得死紧，又伸手掀开沈敬哲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应，而后看向沈济初。
“失血过多，脉搏已经快摸不到了；瞳孔对光反应还在，但很迟钝；伤口不知道多深，如果不立刻开胸止血，撑不过今晚。”
沈济初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敬哲胸口的纱布揭开一道缝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按住。
她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冷，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稳，“我亲自替他做手术。”
她不能慌，更不能乱，不然小哲就真的完了。
顾衍站在门口，紧紧的攥着双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沈济初跪在床边按着沈敬哲的伤口，看着她的手指被血染红却纹丝不动，看着她在最慌乱的时刻比任何人都冷静。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转身大步走出院子，翻身上了枣红驹。
梁子玉追出来，“小五，你去哪？”
“回侯府调人！”顾衍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梁子玉紧追了几步问，“你现在调人能做什么？”
顾衍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却字字清晰，“杀了那些敢伤小哲的王八蛋！”
……
“小慧，多点几盏灯来，烈酒不够就去库房拿。云栖，你来当我的助手。”沈济初深吸一口气，冷静安排。
刘小慧应了一声，带着人点灯去了。
云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她身边。
时间紧迫，条件有限，沈济初和云栖都用烈酒反复搓洗双手和手臂。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都洗得极其仔细。
沈济初洗净手，穿上刘小慧递过来的手术服，戴上口罩，走到沈敬哲床前。
沈敬哲胸口的纱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底下的伤口。
那是一道从右胸斜劈到左肋的刀伤，刀口极深，肋骨已经断了至少两根，断裂的骨茬刺破了胸膜，胸腔里有明显的积血。
更严重的是，刀锋伤及了心包，虽然还没有直接刺破心脏，但心包膜的破损导致心包腔内积血，压迫心脏，使得心跳变得越来越微弱。
“心包填塞。”沈济初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这是极专业的刺杀手法。
凶手不是普通的劫匪，不是临时起意的歹徒，是受过训练的人。
这一刀的目的不是抢劫，就是奔着沈敬哲的命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全部压下去，伸出手，“手术刀。”
屋外，整个沈府都安静了下来。
何管事守在廊下，把所有下人全部遣散到前院，只留赵桂香和云竹在门口随时待命。
昭安和昭宁被丫鬟提前哄回了屋里，两个孩子还不知道舅舅出了什么事，只以为是娘亲回来之后在忙。
昭安趴在窗台上往外张望，“妹妹，怎么院子里那么多人跑来跑去？他们在做什么？”
昭宁没有说话，只是小脸绷得紧紧的。
府门外，顾衍的马蹄声已经远去。
梁子玉站在沈府门口的台阶上，望着顾衍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跟上去，顾衍现在需要的不是他，是发泄。
而他留在这里，或许还能帮上点别的忙。
他转过身正要进府，忽然看见巷口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身形佝偻，脚步极快，几乎是在梁子玉目光扫过去的瞬间就拐进了旁边的岔巷。
这个时辰，槐树巷里除了沈府的人，不应该有外人走动。
梁子玉脚步一顿，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追了两步，但巷口已经空无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转身快步走进沈府。
屋内，沈济初正在进行胸骨止血。
她的手术刀沿着伤口边缘精准地切开皮肤和肌肉层，暴露出断裂的肋骨和破损的胸膜。
云栖在旁边用止血钳夹住破裂的血管，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断裂的肋骨需要复位固定，破损的胸膜需要缝合，心包膜上的裂口必须立即修补。
“他的情况非常不好，”云栖忽然开口，“必须先稳住他的心脏造血功能。”
沈济初鼻尖一酸，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她没有办法啊！
云栖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扭头让刘小慧先出去。
沈济初猛然想起云栖的特殊，立刻对看着她的刘小慧道：“你先出去帮桂香姐，这里有云栖就够了。”
刘小慧只好先出去，不过心里总觉得云栖和沈济初之间有秘密。
等到屋里只剩他们两人，云栖毫不迟疑的用消过毒的手术刀划破他的手指，而后将手指放在沈敬哲的伤口上方。
沈济初亲眼看着音色的血液从云栖指尖滴落，一滴滴的滴在沈敬哲的心脏位置。
不过他只滴了三滴就收回了手。
“可以了。”云栖看了一眼刚才划破一个小口的手指，对沈济初道。
沈济初再次亲眼见证了云栖的伤口飞速愈合，听到声音才回神，赶紧去看沈敬哲的状态。
谢天谢地，她终于敢放心的给他做手术了！
手术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沈济初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的时候，沈敬哲的脉搏终于从若有若无恢复到了微弱但稳定的节律。
她直起身子，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两条腿站得发麻，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持手术器械而微微发抖。
她走到墙角的水盆边，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然后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而后睁开眼看向云栖，“云栖，谢谢。”
如果不是云栖的血稳定住沈敬哲的情况，他很可能撑不到手术结束。
沈济初再一次庆幸当初没有任由云栖在赫连部自生自灭。
云栖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反正他的秘密沈济初一开始就知道一些，那就随便她猜吧。
沈济初缓了一会儿道：“我先去看看孩子们。”
她把手术服脱下来扔进角落的消毒缸里，推开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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