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把任务忘记了

李公公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就见盛无央从殿外快步进来。
盛无央脸色急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父皇！南疆战事胶着，马骏不熟悉南越地形，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恳请父皇暂缓南征，等前线稳住阵脚再做打算……”
“够了！你是朕的太子，不是朕的御史！你在替谁说话？替萧绝说话？还是替南越人说话？”景阳帝猛地一拍龙案。
盛无央被他一句话堵得脸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儿臣不敢……”
景阳帝挥挥手，“你出去吧，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现在朕面前。”
盛无央身子一僵，默默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他没有回东宫，而是直接去了翰林院，找到沈敬哲，把他拉到僻静处，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封好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萧”字。
“小哲，把这封信交给你姐姐，请她想办法转交给萧绝。”
盛无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沈敬哲接过信，没有多问。
他知道太子现在说每一句话都有人盯着，也知道他姐是唯一能把信安全送到萧绝手里的人。
……
沈济初接到了沈敬哲让人快马追上来送的两封信，一封是沈敬哲给她的，一封是盛无央给萧绝的。
看完沈敬哲的信，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景阳帝把萧绝流放到北疆，以为这样就能让南征顺利推进下去。
可他没料到，萨瑾因为萧绝的流放反而坚定了抵抗的决心。
萧绝即使被戴上了铁镣，依旧是整个棋局里最关键的棋子。
因为流放队伍走得慢，沈济初他们这会儿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趁着解差夜里休息的当口，沈济初亲手把信交给了萧绝。
两人此时在一片小树林里，月色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
“多谢沈姑娘这段时日的照顾。”萧绝接过信，却没有急着拆开查看，反而极其郑重的先给沈济初行了一礼。
沈济初一时不察，生生受了他这一礼，反应过来后连忙道：“萧公子不必多礼，我也是受小五和梁世子之托。”
她对萧绝等人的照顾原本也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孩子们。
萧绝摇摇头，“那不一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如何做却要看被托付的人。
这半个多月以来，他的体会很深刻。
比起从前听闻的流放之苦，他们简直就是在徒步享福。
没有挨饿，没有被打，更没有病痛缠身。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济初跟着。
萧绝默默将她的好记在心里，拆开信封。
盛无央的字迹很急，笔锋比平时潦草了几分，写到后半段大约是越写越激动，最后几行字几乎要透过纸背。
大哥这是着急过头了吗？竟然问他要破解之法。
萧绝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着铁镣的手腕，忽然抬头看向沈济初。
“沈姑娘，请帮忙转告太子殿下，我只有四个字：按兵不动。”
沈济初没有多问，只点头道：“好。”
月色朦胧，两人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沈济初是想到昭恩，不是很想面对他。
最终还是萧绝先开口，“时候不早了，沈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济初闻言，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是该回去了，不然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说完，她抬脚就走。
萧绝张了张嘴，终究也没说出一个字，只是目送着她的背影，眼底的苦涩一闪而逝。
……
流放队伍在官道上走了将近一个月，从京城的六月走到了北疆的七月。
路两旁的景色从绿油油的农田渐渐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又从灌木丛变成了大片的荒原。
空气里的湿度一天比一天低，风吹在脸上不再有南方那种黏腻的湿热，取而代之的是北疆特有的干爽和昼夜分明的凉意。
周解差骑在马上，眯着眼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连绵山影，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是北疆的边山，过了那片山就是晏城的地界了。
他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面景阳帝亲赐的令牌看了一眼。
令牌上的金龙在正午的阳光下张牙舞爪，像是要从铜面上扑出来。
陛下把这块令牌交给他时，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陛下没有明说让他做什么，只是把令牌放在他手上，说了一句“萧绝不能再活着回来”。
他当时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一定不辱使命。
可现在，他的脚底板涂着沈大夫给的药膏，靴子里垫着沈大夫给的软垫，连晚上睡觉都靠着沈大夫送的安神精油而睡得格外香甜。
这一路上太顺了，顺得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他把令牌塞回怀里，翻身下马，朝队伍后面走去。
萧绝正扶着老太君跨过一道干涸的沟渠。
蒋氏虽然换了沈济初给的软底布鞋，但毕竟年事已高，一个月的长途跋涉让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萧绝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歇了片刻，又蹲下来替她把松了的鞋重新系紧。
在护国公府的时候他常年不在家，如今被流放了，反倒有了时间尽孝。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照你们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走到边城？”
周解差大步走到萧绝面前，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萧绝脚边。
鞭梢卷起一片碎石，打在萧绝的小腿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萧绝直起身子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躲。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战场上，在朝堂上，在景阳帝的御书房里。
这是奉命行事的人特有的眼神，带着几分心虚的凶狠，像是狗仗人势，又像是身不由己。
“周大人，”沈济初的声音忽然从队伍后方传来，“过来喝碗凉茶歇歇脚吧，是我刚熬的甘草菊花，清热解暑，正是喝的时候。”
周解差回过头，看见沈济初正站在她的马车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淡黄的凉茶，笑盈盈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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