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称臣纳贡

萧绝的马蹄踏过北疆的荒原，穿过沧江渡口，沿着南疆的边陲山道一路南下。
沿途的景色从北方的干燥荒芜渐渐变成了南方的葱郁湿润，空气中的风沙味被水汽和泥土的清香取代。
他每到一个驿站换马时都会收到赵戎从南疆送来的最新情报。
萨瑾已经知道大盛换了皇帝，也知道萧绝平反了，主动派人在边境放了信鸽，约定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会面的地点定在两国边境河谷中的一片开阔平地，紧挨着萧绝和谢景言之前对峙过的那座山谷。
萧绝带着人到的时候，萨瑾也已经到了。
她没有穿南越王族的华服，而是穿了一身简便的靛青色劲装，头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脸上没有涂战纹，看起来不像执掌南越的女王，倒像个刚从密林里打猎归来的女猎手。
萨瑾身后站着几个部族首领，再往后是南越的随行护卫，人数不多，但个个精悍。
萧绝翻身下马，朝萨瑾微微颔首。
萨瑾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开口，“恭喜护国公，终于等来了明君。”
萧绝微微点头，“或许我现在该称呼你为女王陛下？”
萨瑾嗤笑了一声，“什么女王，不过是各部首领推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你应该知道，南越现在是什么处境吧？
和你们一样，打了两场大仗，死了数万人，国库空了，各部族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我撑着这个烂摊子，不是为了当什么女王，是为了让南越的百姓能喘一口气，所以我才约你来谈和。”
因为她只信任萧绝。
今日若是换个人，她哪怕咬牙也要继续打下去。
“既如此，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章程，不妨直说。”萧绝做了个请的手势。
萨瑾看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
“我想要一份协议，双方五十年互不侵犯。大盛撤回南疆前线所有兵马，协议期间不得主动南侵。
我们南越也承诺不主动挑衅大盛边境，双方开放几个边境城镇互市通商，你觉得如何？”
萧绝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冲刷着岸边的卵石，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来，正视着萨瑾的眼睛，语气坦荡而笃定。
“恕我直言，这份协议对大盛来说意义不大——但对南越来说，却等于保住了一条命。
你应该很清楚，大盛现在虽然暂时退兵了，但南越的底子已经空了。
你手下的部族首领们还在内斗，你的国库撑不起下一场战争。
如果大盛休养几年之后再次南征，你觉得南越还能撑多久？一年？半年？还是三个月？”
萨瑾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萧绝说的是事实。
这也是她这段日子反复做噩梦的原因——她不怕打仗，但她怕南越的百姓撑不住。
萧绝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盛无央的圣旨上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关于南越的一切全凭他做主。
“与其签一份五十年后不知能不能续约的和约，不如现在就做一个更长久的选择。
南越向大盛称臣，每年纳贡，大盛不干涉南越的内政，王族血统不变，部族自治不变，百姓赋税由你们自己定。
大盛会开放边境所有互市口岸，和南越资源共享、技术交流、商业往来。
北疆的冶铁技术，江南的农具改良，大盛最好的医术等等，这些都可以向南越开放。”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几分，“你不是一直想让南越百姓过上好日子吗？这就是最好的路。”
沈济初让他知道，只有不断的交流学习才会进步，那么大盛有南越没有的，南越也有大盛没有的，双方互相交流学习的话，他们是不是会变得更强大？
而有了商业往来，或许不久就会开始两族通婚，到时候战争可能就会自然消除，就算那些好战的武将想打也打不起来。
萨瑾盯着萧绝看了很久很久。
河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萧绝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好听，但每一句都是实话，她想反驳都找不到角度。
沉默了好一会儿，萨瑾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无奈，有自嘲，更多的却是一种卸下了重担之后的释然。
“你说得对，南越打不起了。五十年互不侵犯也好，称臣纳贡也罢，对南越来说都是保命的绳子，只是这绳子的粗细不同罢了。”
虽然对大盛称臣会让她回去遭受非议，但南越的百姓需要在和平的环境中生存。
萧绝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萨瑾接过仔细翻看了一遍，又让身后的部族首领们传阅。
几位老首领看完文书后面面相觑。
条款里写着“不干涉内政”、“不强行征兵”、“不加重赋税”、“互市通商”、“技术交流”……每一条都对南越百姓有利。
虽然要对大盛称臣，但这样的条件和他们现在不是一样吗？
而且他们还能得到大盛的帮助，不管是学习心得知识和技术，还是受到大盛军的保护，他们都不亏。
萨瑾把文书合上，抬眼看着萧绝，“南越愿意向大盛称臣，每年纳贡。”
说是纳贡，其实条款上写的大多都是物资交换，南越并不怎么吃亏，甚至总的来看，这份协议对南越绝对是利大于弊。
双方又就协议细节做了更详细的协商，时间一晃就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
萨瑾让人在河边燃起篝火，烤了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又开了一坛她特地带来的南越陈酿，请萧绝在篝火旁坐下。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不定，让她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护国公，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你说。”萨瑾端着酒碗，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语气里没有了白天谈判时的锋芒，多了几分疲惫。
萧绝望着她，微微挑眉，“公主请说。”
“谢景言还在南越，不过现在在那些深山老林里，在各个部族之间流窜。
他一直在煽动部族之间的矛盾，今天挑拨这个首领说我偏袒那个部族，明天又跑到那个部族说我想削弱他们的兵权。
我几次派人围剿，都被他跑了。
这人太能跑了，走到哪里都有替身，好几次我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结果抓回来的全是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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