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休书

沈济初一抬眼，看见顾衍站在院门口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笑着朝他招手。
“小五回来啦？你来得正好，有酸梅汤喝，快来，我让桂香姐去给你盛一碗。”
顾衍暗暗给自己打气，大步走过去，极力表现得和从前一样。
“我最喜欢喝桂香姐做的酸梅汤了，一碗怎么够？给我来三碗！”
沈济初闻言扑哧一笑，“三碗？你想撑死自己啊？”
“初初你这是看不起谁呢？区区三碗而已，我还喝得下！”顾衍扬着下巴，一副不认输的样子。
沈济初啼笑皆非的看着他，“好好好，你是大胃王，到时候肚子撑出问题可别来找我拿药。”
顾衍想起之前一次在沈家吃饭，他一不小心吃多了，后面的确找沈济初给他拿过药，顿时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赵桂香很快就端着两碗酸梅汤过来，笑着看向顾衍，“小将军您喝两碗吧，三碗的确有些多，我还做了小点心，您留着肚子吃点心可好？”
顾衍立刻借坡下驴，“桂香姐说的是，我还要吃点心，那就只喝两碗吧！”
昭安毫不客气的拆穿他，“五叔羞羞脸，分明是你刚刚说了大话下不来台。”
顾衍一把将他抱起来，“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今天跑圈了没有？跑了几圈啊？”
昭安闻言立刻认怂，眼睛乱飘，“跑了……三圈……”
“哥哥撒谎，”昭宁也毫不犹豫的拆穿昭安，“你明明只跑了一圈。”
顾衍之前跟昭安约定过，让他每天在院子里跑十圈，锻炼体力，强身健体。
“好哇，你小子现在都学会撒谎了？走走走，五叔陪你练练……”顾衍抱着昭安就走了。
此时他有些心乱，只能暂时避开沈济初。
蒋氏知道顾衍过来，让宋嬷嬷往沈家送了两道菜。
顾衍一拍脑袋，连忙起身往外走，“我人傻了，居然忘记应该先去给老太君请安。”
其实主要是心乱，他知道三哥也喜欢初初，等三哥休了沈清容，他们兄弟两个面对初初要如何相处？
沈济初还以为他早就去看过蒋氏，想了想便让赵桂香也把刚做好的两道菜给隔壁送去。
这一来一回外加吃饭，饭后天都黑了。
吃过饭，赵桂香几人便把几个孩子抱走了。
沈济初笑盈盈的看着顾衍，“小五，你来找我不是只为了蹭饭吧？”
她瞧着今天的顾衍好像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顾衍闻言，神情僵硬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就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济初的眼睛，然后像一个攒了很久很久勇气的少年一样，把藏了好多年的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初初，我真的喜欢你。”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也许是你救我爹那次，救三哥那次，或者你给军中送药送粮的时候……总之，我就是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你把我当弟弟也好，把我当朋友也好，我都认。”
“可……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少年的一腔赤诚毫无保留的展现给沈济初看。
他眼中的急切，害怕，是那样真切。
沈济初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在这时候再次告白，而且居然还求婚。
她不是不知道顾衍对她的心意，但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坦坦荡荡和他相处，不给他脑补的机会，时间久了，少年的热情退去，他自然会把目光转向旁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顾衍还是站在这里，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小五，”沈济初认真地看着他，“你很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之一，可是很抱歉，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顾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有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沈济初摇头，“没有别人，仅仅是因为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沈济初没等他开口，又继续道：“我这辈子不打算再嫁人了，我有安安，有宁宁，有恩恩，有济初堂和那么多作坊要经营。
我的人生已经很圆满，容不下另一个人，而小五你值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
顾衍愣愣的看着她，久久无言。
初初她，就真的对他没有一点男女之情吗？一丁点也没有吗？
可看着沈济初坦荡清澈的眸子，顾衍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是了，初初她不是那些矫情的女子，她若是对他有感情，就肯定会大方的说出来。
月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顾衍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知道了。”
然后他慢慢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脚步很慢很慢。
沈济初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希望顾衍千万别恋爱脑。
要是他因此不再娶妻生子，忠勇侯府那位老太太还不得把账算在她头上啊？
而一墙之隔的院子里，萧绝正坐在老槐树下擦拭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长刀。
事情就是这般巧，他刚从南疆回来，听祖母说小五在隔壁，原本他也想过去看看，但他还没解决和沈清容的事，自认没资格出现在沈济初面前，因此忍住了。
但他实在很想离她近一些，于是坐在这里擦刀。
一不小心就把隔壁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楚。
萧绝把长刀缓缓插回刀鞘，站起来在槐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下了“休书”二字。
……
流犯安置营里，沈清容正蹲在井边搓衣裳。
她每天都要从天不亮搓到天黑，手指泡得发白起皱，掌心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
她盼了整整一个月，盼着冬雪能给她带来好消息，可她盼来盼去，盼来的不是冬雪，是萧绝。
萧绝站在安置营门口的时候，看守的女牢子连拦都没敢拦。
他径直走到井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蓬头垢面的沈清容。
就是这个女人，筹谋算计他，使得萧家原本应该幸福和睦的家，变成了如今清冷的模样。
沈清容麻木的抬头，看见萧绝站在面前，浑身一个激灵，直接摔在地上。
“你……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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